第八十四章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此时，顾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之前曾有过的一个大胆猜测。

“‘太上昊天’、‘紫微大帝’……这些神仙的名字，或许可以看作是一种符篆。”

“它们是神仙权柄的象征，也是连接在祂们本体与信众之间的纽带。”

感受着这股神秘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回禄”符文中涌入到体内，顾旭的脑海中冒出了更多的疑问：

明明回禄教已经被大齐王朝剿灭多年，信徒早已不复存在，可我为何还能获得这些香火的力量呢？

再者，明明有很多修士都曾经在那地窟里修炼过，可这“回禄”符文为何偏偏选中了我？难道是出于我修炼了《业火经》的缘故吗？

……

顾旭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在如今的大齐王朝，除了对上苍的信仰外，信奉其他神明都被会视为异端，更不用说私下里偷偷吸取香火之力来增强自身了。

因此，他必须时刻提高警惕，绝不能轻易在他人面前暴露“回禄”符文的存在。

待到他修炼结束后，一个身穿灰色布衫的小书童从壁画上走下来，来到他面前说：“阿郎，金陵的沈公子已经在门外等候，想要见您一面。”

得益于顾旭在道法修为上的不断精进，他现在终于能够随意更改小书童对人的称呼了。

“快请他进来吧，我在书房等他。”顾旭吩咐道。

最近事情繁多，他差点儿忘了自己还有一个门客。

…………

金陵沈氏的二公子沈丘在处理完私人事务后，终于返回洛京城，前往新东家的宅邸报到。

他乘着马车，来到了一扇黑漆大门前。

门口台阶高达一尺，门上有铁制门环。

沈丘迈步登上台阶，手握铁制门环，轻轻叩响大门。

门内随即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敢问贵客尊姓大名？”

沈丘心中暗忖：这听上去不像是顾大人的声音，应该是顾府上的仆人或是管家吧。

“在下金陵沈丘，应顾大人之约前来府上效力。”他回答道。

门内那声音又接着说：“请贵客先在原地稍候片刻，我需要确认一下您的身份。”

听到这话，沈丘最初感到有些疑惑：对方连门都不开，又如何能辨别我的身份呢？

然而，他很快想到顾旭是一位造诣深厚的符师——在门上布下一些特殊阵法，对他而言想必并非难事。

很快，凭借第四境修士的强大精神感知能力，沈丘隐隐察觉到，在大门的顶上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片刻之后，黑漆大门自动向两侧缓缓敞开。

映入沈丘眼帘的，是一面的影壁。

在影壁上面，有一张复杂的彩漆图画，画中有上百个人物，大部分都穿着仆役的服装，男女老少一应俱全。

绕过影壁，便是宽阔的院落。两个童子身着麻布短衫，手持扫帚，在院中认真地弯腰打扫着地上的灰尘和落叶。

他们的相貌一模一样，比世间的大部分双胞胎都要更相似几分。

当沈丘穿过院子时，两个童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恭敬地向他抱拳行礼道：“见过沈公子。”

沈丘微笑着点头回礼，并询问他们：“你们知道顾大人在哪里吗？”

两个童子用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回答道：“顾大人在书房等您呢。”

话音刚落，沈丘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侍女。她身穿淡粉色长裙，头发梳成双环髻，虽然容貌不算出众，但却十分耐看。

“沈公子，请跟我来！”她微微屈膝行礼道。

沈丘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众多仆役，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一句：“有意思。”

顾府的主屋以屏风和碧纱橱一分为三。

正中间乃会客厅堂，摆放着几张木桌，几把官帽椅。两侧则分别是寝室和书房。

比起金陵城的沈家大宅，还有很多同品级官员的宅邸，沈丘觉得这间屋子简直简陋得过分——没有玩器古董，没有植物盆栽，没有垂幕帐幔，以至于看上去空****的，有些冷清。

在侍女的引领下，他从碧纱橱的一扇隔门穿过，来到了顾旭的书房。

此时顾旭正静静地站在一张长桌旁。

他右手中握着“惊鸿笔”，低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一副字。

桌上摆着一个小巧的青铜香炉，一缕沉香袅袅升起，萦绕在顾旭周围，让他看上去宛如下凡的仙人。

这个青铜香炉是顾旭从“闲云居”取出的一件法宝。香炉里的熏香，拥有一种能使人精神专注的奇效。

嗅到这股香气，沈丘只觉得心旷神怡，仿佛胸中的所有郁气在瞬间被一扫而空。

“沈公子，你觉得这副字怎么样？”顾旭察觉到沈丘的到来，便转过身，朝他微微笑道。

沈丘来到他的身边。

桌子有些高，他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完全看清楚上面的事物。

只见素白的宣纸上写着一句话——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这副字看起来力透纸背，恣意张扬，宛如一只雏鹰从山崖跃下，随后冲天而起。

在看到它时，沈丘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几天前那一声震撼整个洛京城的惊雷，以及那场让所有龙门书院学子难以忘怀的磅礴大雨。

沈丘思忖片刻，回应道：“不愧是东家的字，有您那平地一声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风范。”

沈丘平日里习惯了说尖酸刻薄的讽刺话语。

此时此刻，当他需要说一些夸奖奉承的言辞时，听上去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听到他的话，顾旭笑了笑，说道：“沈兄来我府上，不必如此拘束。咱们不妨以兄弟相称，像朋友一样相处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惊鸿笔”在宣纸的一角写下自己的名字，盖了个印，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这幅字瞬间被装裱好，挂在了书房一侧的墙壁上。

“顾大人，我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沈丘转向顾旭，开口询问道，“如果我没看错，您院落里的侍女和仆役，都是通过‘点睛赋灵’之术创造出来的吧？不过，他们看起来似乎远比书籍中描述的更加灵动聪慧。

“我很好奇，您是不是对这个法术做出了一些改进？”

或许是因为在龙门书院时，顾旭展现出的符道造诣让他深感折服；又或许是因为这位十八岁的少年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威仪气质。

沈丘发现自己终究还是难以喊出“顾贤弟”这种随意的称呼，最终还是选择了叫他“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