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皇都隐秘

经过一番讨论，顾旭与沈丘达成协议，将在洛京城内以顾旭的名义修建新丹药作坊。

顾旭提供千张不同类型的符篆作为启动资金，沈丘将全权负责具体经营事务，包括招募人员、采购材料和租赁房屋等。

作为报酬，沈丘每年将获得丹药作坊的一部分利润。

在与沈丘的谈话中，顾旭感觉到对方在经商这方面确实有几分真本事，这些年来金陵沈氏的产业日进斗金，此人确实在其中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而后，二人以“太上昊天”与“紫微大帝”之名郑重立誓，承诺绝不违背诺言，亦不侵犯彼此之利益。

在签下名字、念完祷文之后，两人的身上都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晕，宣告承诺生效，隔了一会儿才渐渐消散。

“顾大人，您的这些符篆，可以作为丹药作坊的第一笔本金，”沈丘道，“但是，如果作坊想要发展壮大，这些钱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找更多的人来出资。毕竟，您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无休无止地画符篆。

“我会帮您寻找一些人，但或许也需要顾大人利用您的人脉，去找更多的人来与我们合作。

“我们白手起家，在市场上若无人照拂，势必会面临其他作坊的打压与排挤。”

“我明白。”顾旭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沈兄，我们在经营作坊时，对于丹药，特别是低阶修士修行所必需的丹药，定价千万不能过高。

“近期官府上调了驱魔司丹药的兑换价格，导致低阶修士难以获取丹药，修行之路因此受阻。

“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做的是雪中送炭。即使少赚一些钱，也没关系。”

说话时，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已经离世的潘小鹏和险些走火入魔的汪阳的身影。

也许，在如今低阶修士处境日益艰难的情况下，他的丹药作坊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吧！

“您是东家，您说的算，”沈丘点头道，“只是您这么做，恐怕会惹得同行不满。您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

几个时辰后，当血色的红霞布满天空时，赵嫣骑着大红马，一路疾驰回到洛京城。

她的长枪尖端，赫然悬挂着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们双目圆睁，仿佛在诉说着最后的悲愤与不甘。

此时，城门上之前悬挂的陈见贤的头颅早已被取下，她写下的那行字也早已被悄然抹去。

毕竟，对于襄阳陈氏而言，将一个族人的头颅长期悬挂在城墙之上，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然而，赵嫣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在意。

她飞身而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中两颗尚带余温的头颅高高挂在城门上同一个位置。接着，她以真元为刻笔，在旁边的砖石上再次镌刻下“杀人者，赵嫣”几个大字，字迹张扬而醒目。

…………

进城后，赵嫣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独自策马前往了洛河以北的城区。

相比豪宅鳞次栉比、街道宽阔整洁的南城区，这边明显要肮脏混乱得多。

一间间简陋的民宅挨挨挤挤，地面上尽是泥泞、污水和垃圾。

赵嫣从马背上跳下来，牵着它的缰绳，踏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面，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这匹骏马的名字叫“大红”，本是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

它长得近有一人高，四条腿健壮结实，脖颈间长长的鬃毛随风飘扬，奔跑之时宛如烈焰熊熊燃烧。

赵嫣初次与它相遇，是在幽州蓟城的军马场上。

那时，好几个士兵一起牵着它，却仍然无法完全掌控它的行动。它不时地摇头摆尾，扭动着强健的身躯，甚至曾将一个士兵猛地摔倒在地，无情地拖行。

赵嫣清楚地记得，那匹马望向四周众人时，眼中似乎满是不屑，仿佛在它看来，自己才是高等物种，而周围的人类都显得卑微低劣。

然而，年仅十五岁的赵嫣却一眼便看中了它，坚决地拒绝了侍卫们为她挑选的更为温顺的马匹。

当她缓缓走到“大红”的面前时，这匹平日里暴躁难驯的烈马，竟然出乎意料地温顺低下了头，宛若变成了一个娇羞听话的小媳妇。

仿佛赵嫣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让它感到畏惧的气息，犹如碰见了自己的天敌一般。

自那以后，她与“大红”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很多时候，在赵嫣看来，“大红”远比这个世上的许多人更显得可爱。

唯有它，愿意静静地聆听她的所有心声，愿意无条件地遵循她的每一个指令，甚至愿意与她一同去做那些不被世人所理解的事情。即便是她带着它去赴死，它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此时此刻，周围的行人都被她这身惹眼的红衣、还有她那妖娆绝美的外表所吸引，纷纷对她投来目光。

但赵嫣却仿佛浑然不觉。

她一直低着头，目光久久盯着脚下的路面。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窥见地面上不仅有泥巴、污水、残枝败叶，还有猩红色的血液在流淌。

那血液悄然流过她的脚边，浸湿了她的红香羊皮小靴。

但当她眨了眨眼睛之后，那些鲜血立刻消失无踪，似乎只是她脑海中的一场幻觉。

随后，她瞥向右手边，注意到一块破旧的路牌，上面标示着“浣纱巷三十号”。

…………

“浣纱巷”，这是很多年前赵嫣母亲瞿夫人遇害的地方。

每次进京的时候，赵嫣都会来此地走一遭，踏着脚下这些被鲜血浸染过的青石，在脑海中想象当年的腥风血雨。“堂堂国公夫人，第六境强者，在受到‘天龙大阵’和都城守备队保护的洛京城里，死于一群来历不明的刺客手中。”

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到民间，定然会被当作是个荒唐的笑话，凡是有点儿常识的人都不可能轻易相信。

可它确确实实曾经发生过。

想到这里，赵嫣停下脚步，在狭窄的巷子里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微风撩起她乌黑的发丝，令她的衣袂飒飒作响，也吹起了地上的沙尘。

不远处传来路人的谈笑声，小贩们的叫卖声，孩童们的嬉戏打闹声，稀疏凌乱的马蹄声……声声汇聚，一派喧嚣之景，烟火之气。

但赵嫣却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

她完完全全沉浸在内心的世界里，一边默默估测着当年那群刺客的实力，一边则思考着自己究竟要修炼到怎样的程度，才有机会战胜他们。

“走吧！”

大约一刻钟后，她收敛了目光中复杂的情绪，轻声对骏马“大红”说道。

随即她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这条绵长逼仄的小巷。

她神色格外平静。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悠长。

乍一眼看上去，她就像是一个不小心走错路的普通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