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磨枪

有些时候，赵嫣还会产生幻觉，在迷迷糊糊中窥见一片黑暗的荒原，目睹脚下堆积如山的白骨，耳畔则回**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鬼哭神嚎之声。

她曾向父亲询问：“所有修炼《涅槃经》的人，都会有我这样的感受吗？”

父亲回答说：“我修炼时也会感到疼痛，但远没有你描述的那么严重，而且我也从未产生过幻觉。”

她追问道：“那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父亲沉吟道：“我也不太清楚。或许与你的特殊体质有关。毕竟，你拥有的是与当年圣女相同的‘炎灵之体’，这必然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

“不过，随着你血脉的不断提纯，你的痛苦应该会逐渐减轻。”

于是，赵嫣更加努力地修炼。

之前她前往“回禄教”的熔岩地河，不仅是为了稳固“圣火图腾”，还因为那里的特殊环境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她修炼时的痛苦。

只可惜，地河里的岩浆全部被那个神秘青衣人抽干了。

赵嫣的修炼宝地，就此不复存在。

赵嫣近日也曾构想过，当她实力足够强大，能与那青衣人一较高下时，她必定会寻求一场公平的对决，与其切磋一番武艺。

毕竟，那青衣人把岩浆地河搞没了，令赵嫣很不愉快。虽然她不至于因此记恨对方，但这事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武痴，她始终热衷于挑战强者。

她坚信，以她在全国范围内数一数二的的修行天赋天赋，要赶超那个青衣人，想必不需太多时日。

除此之外，她还要做那“洛水大会”的魁首，以便能进入皇室内库，获取珍贵的“燧石”。

若是提纯血脉就能减轻她的痛苦，“燧石”无疑是实现这一目标最迅速且高效的方法。

“近日我的修为有所提升，”两个时辰后，赵嫣缓缓地睁开眼睛，心中暗忖，“在‘洛水大会’拉开帷幕之前，我得再找一位实力相当的‘磨枪石’，来检验我的枪法如何。”

“只是，该找谁呢？”

片刻后，她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

翌日清晨。

赵嫣骑着骏马，手握长枪，孤身一人抵达驱魔司总部衙门。

她墨发披散，身段玲珑浮凸，眉眼精致如画，火红的衣裙随风飞舞，宛若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

当她抵达时，顾旭正安静地坐在衙门藏书阁的窗边，全神贯注地绘制符篆。

他画好一张符，将其收入“闲云居”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突然捕捉到了那一抹殷红的身影。

他心头猛然一震，不禁暗自忖思：这位赵大小姐是否已经察觉是我抽取了地河中的岩浆？她此次前来驱魔司衙门，莫非是来找我麻烦的？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去观星台上找洛司首闲聊。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赵嫣并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只见这位容颜绝美的红衣女子轻盈地翻身下马，用“一丈威”闪烁着赤红光芒的枪尖直指驱魔司大门上方的匾额，以冷漠的语气挑战道：“楚凤歌，既然你我都已达到第五境，你可有胆量出来与我一战？”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

然而，因为说话时运起了真元，所以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衙门。

众多官吏和杂役听到她的挑战，纷纷搁下手头工作，聚集到大门前的空地上，想要来看个热闹。

毕竟第五境修士之间的战斗，平日里可不容易见到。

更何况，赵嫣早在几年前就已是洛京城的传奇人物。人们都很好奇，她在戍边军队里历练几年之后，实力又提升到了何等地步。

楚凤歌并未立刻现身。

但赵嫣并不焦急。

她怀抱着长枪，慵懒地倚靠着驱魔司门口的石狻猊雕像，神情淡然自若。

她跟楚凤歌很多年前就是老对手了。两人之间曾经交手过许多次，各有胜负。

赵嫣很清楚，楚凤歌那家伙热衷于人前显圣，一门心思想要做天下第一。

他绝对不会拒绝自己的挑战。

不过，率先从衙门中走出来的人，却是上官槿。

她仍然和往常一样，穿着浅色的裙，化着淡淡的妆，戴着简单朴素的首饰。

两个年轻女子站在一起，一个浓烈似火，一个淡雅如菊，形成了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你也想要来挑战我？”看到上官槿的身影后，赵嫣眉毛微微上扬。

以前赵嫣战遍京城天骄，自然跟上官槿也有过交手经历。但是两人间的每一次战斗，都会以上官槿的主动认输而告终。

赵嫣觉得，上官槿一直在隐藏修为，从来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因此，即便她最终赢得了对决，也总感觉赢得不够畅快——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顿心心念念的美餐，在面前突然发霉了一样令人失望。

“这怎么可能呢？”上官槿听完她的话，微微垂下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第四境修士而已，哪里敢挑战如骄阳般耀眼的赵姐姐？

“我只是想替楚师兄传句话——他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好出场诗，现在正在请人帮他即兴创作。

“赵姐姐，可能需要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了。”

赵嫣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楚凤歌在与人战斗之前，都要神经兮兮地念一首诗，每次都不带重样——这已经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不过，按照楚凤歌的性格，即便天下人都知晓他的诗号出自下属之手，他也决不会公开承认。

“所谓的‘帮忙传话’，显然是个幌子，”赵嫣心中暗暗思索，“这定是上官槿自作主张，想让楚凤歌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看他的笑话，毕竟在驱魔司里，他们俩是势同水火的死对头。“呵，真是个心机深重的女人。”

在赵嫣的眼里，若将天下修士都比作她的“磨枪石”，那么上官槿无疑是那块被她弃之如敝屣的石头——不仅无助于磨枪，反而使用起来极为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