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顾旭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不久前在幻象中看到的“生死簿”。
特别是那句对陈济生的判词：“生为良官千人敬，死作腐骨万鬼啖。”
他深知，若非他这个“变数”的介入，陈济生的命运恐怕也会以悲剧告终。
大齐王朝的官场风气，似乎早已注定了好官好吏难以得到应有的好报。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自从被司首大人领进驱魔司后，我便下定决心要为他们报仇，”上官槿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在修炼的过程中，我费尽心思拓展人脉，多方钻营。
“我抓住了那几个士兵战前饮酒狎妓的证据，将此事告到了他们的统领那里，让他们被罚了一百军棍。
“顾道友，你应该知道，杖责的轻重完全取决于行刑者的意愿。
“因此，我私下给了行刑者一些钱财，以确保那些士兵被活活打死。
“在那之后，我又搜集了大量关于当时洛京府尹申振峰及其手下官吏与门阀、商会勾结，涉嫌贪污受贿、兼并灵田等不法行为的证据。
“我将这些证据交给了他们的政敌，最终导致他们被流放到西北边荒，不久之后便死在了那里。
“只是虽然仇人已经死了，但阿巧姐，还有像朱二虎这样难得的好吏，却再也回不来了。”
顾旭默默听着她的叙述。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顾旭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
这样的经历，如果放到他的前世，恐怕能拍成一部大女主的权谋复仇剧吧！
“其实，顾道友，我后来才明白，我能复仇成功，关键并不在于那些证据，而是在于我成为了修行者，成为了司首大人的亲信，手中握有了实权。”上官槿继续说道，“只有拥有了这些东西，他们才肯听我说话，才会在意我的意见。
“如果我依旧是客栈里的一个普通伙计，就算我拿着证据去衙门，他们也只会让我滚开。
“正是经历了这些事情后，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如果我能在这座庙堂中爬得更高一些，应该会有更多人愿意倾听我的声音吧。”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旁边的顾旭一眼：“顾道友，你说我们要爬得多高，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不那么糟糕呢？”
顾旭沉思了片刻，看似答非所问地回应道：“司首大人之前不是说过，这个世界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么？”
上官槿恍惚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确实。”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从衣袖中取出几炷香，分别插在阿巧姐和朱二虎坟前的香炉中，将其点燃。
袅袅青烟向天空升腾，被渐渐西沉的太阳染成了橘红色。
只听见绿衣飘飘的清丽女子口中喃喃自语：“愿你们在九泉之下得享安息。”…………
待两人返回驱魔司总部时。
上官槿率先跨过门槛，却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转头看着顾旭问道：
“顾道友，你会不会反感有野心的女子？”
说话时，在她漆黑的眼瞳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会啊，”顾旭摇了摇头，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不论男女，追求更好生活、更高地位的欲望本就是人之常情。我为何要反感？”
“不反感就好。”上官槿笑了笑，眸中波光**漾，宛若明珠生晕，秀美动人。
说完，她瞥了眼顾旭的表情，又故作轻松地补充了一句：“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两人即将在衙门院落分道扬镳。
上官槿打算去取新的邸报。
顾旭则要前往库房，用最近积攒的功勋兑换度厄丹。
然而，上官槿刚迈出几步，又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轻声唤道：“顾道友。”
“什么事？”顾旭问。
“没什么，”她微微摇头，笑着回应，“就是突然想叫你一声。”
说完，她便再次举步，继续向前走去。
袅袅婷婷，步步生莲。
走出温和的夕阳余晖，步入深邃而钝重的夜色之中。
…………
走在路上，不少从旁边匆匆经过的官吏，似乎都耳闻了顾旭那极具轰动性的杀官入狱事件。
见到顾旭时，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揣测，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看，那就是顾博士，听说他杀了个背景不凡的官员，还被关进了大牢。”
“是啊，我也听说了，不过他看起来倒是挺沉稳的，真想不到他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甚至还有人主动上前，满面笑容，仿佛与顾旭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热情地打着招呼：“哎呀，顾博士，真是气魄不凡啊！英雄出少年，我辈楷模啊！”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顾旭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客气而平静地回应着每一个人。
但他心头却不禁泛起涟漪，思绪万千。
他想，如果没有赵嫣去监狱里向庙堂施压，没有上官槿在背后替他奔走说情，如果他现在依旧身陷囹圄之中，这些人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会不会真的觉得他无法无天，大逆不道？
他会不会真的就此背负骂名，最终走上断头台？
不觉间，上官槿所提及的那个词——“野心”，又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上官槿的野心，是在庙堂之中步步攀升，谋求更高的权位。
那他自己的野心，又是什么呢？
除了希望在三十岁之前修成圣人之外，是不是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
当他这么思索的时候，在他识海深处一个难以察觉的角落，一个与他面容一模一样的白发少年嘴角轻轻上翘，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次日一早，顾旭刚踏入驱魔司衙门，就有杂役前来通报，说洛司首想要见他。
他沿着楼梯，来到观星台。
只见驱魔司司首洛川站起身来，将一份公文递到了他的手里，面带微笑道：“顾小友，这是朝廷对你嫉恶如仇、攘除奸佞的嘉奖。
“恭喜你，荣升驱魔司正七品总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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