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突破第四境

“这就是‘炎灵之体’真正的力量么？”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感叹。

她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第五境的巅峰，甚至碰上普通的第六境修士，都有一战之力。如果现在再去找大皇子萧尚元挑战，胜负还真不好说。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旭身上。

面前的少年仍旧沉浸在修行的世界里。

她能看到他脸颊上细微的汗珠，在火焰双翼的映照下，闪动着柔和的光泽。

她不禁感叹，神明在创造人族时一定是偏心的——顾旭这张五官端正、挑不出丝毫瑕疵的脸，定是其费尽心思认真捏造的艺术品；而其余的芸芸众生，则像是祂随手甩在地上的泥巴。

“他真像是一个谜，”她想，“不仅能在同境界的单挑中略微胜我一筹，而且还能充当人形‘燧石’，帮我觉醒血脉力量。

“若我真是‘圣女’转世，那他又是什么人呢？为何能够掌握如此贴近本质的火之道则？”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他会不会是“火神”的转世之身？

“如果他真是转世的‘火神’，那么我对他莫名的熟悉感，以及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想，“只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由于“火神”在幽州人心中的地位太过神圣，赵嫣心中迟迟不敢确信这个过于大胆的想法。

与此同时，她还想到了另一个人——

在回禄教熔岩地窟遇到的那位青衣人。

他曾经吸光了地河里所有的火焰，毁掉了她的一处修炼宝地。

之前她觉得，那人定是一个第五境甚至第六境的强大修士，所以当时她恭敬地称其为“前辈”，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他。

但现在，她却萌生了一个新的猜想——

“顾道友，在回禄教地窟里把地河吸干的那个人，是你么？”

在顾旭从顿悟中回过神，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赵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妩媚动人的笑容，看着他，轻声问道。

听到这话，顾旭不禁心神一紧。

她终于发现那是我了？

她会因此找我麻烦么？

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当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情，给你的修炼造成了——”

“——你不必道歉，”赵嫣打断了他的话，“回禄教的地窟，又不是我赵家的私产，自然是有缘者得之。你能获得它的力量，是你的机缘，我没有理由因此指责你。

“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

顾旭松了一口气。

这位以桀骜霸道著称的大小姐，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大度得多。

他长期以来对她可能报复自己的担忧，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时候，赵嫣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他深深一揖道：“顾道友，今日之大恩，赵某实在感激不尽。算我欠你一份人情，今后若是你有何需要，只需一声吩咐，我必定全力相助。”当她话音响起的时候，顾旭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将她扶起。

同时双唇微抿，移开目光——

当赵嫣俯下身躯时，火红衣裳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刺眼夺目的雪白，以及深邃莫测的幽壑。

“鬓垂香颈云遮藕，粉著兰胸雪压梅。”这句诗不经意地浮现在顾旭的脑海中。

作为一个已经订婚的男人，他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犯下错误。

“赵小姐，我现在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说吧，”赵嫣回应道，“只要不是去刺杀皇帝，我都会尽力而为的。”

“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本命物，打算在这里突破第四境，”顾旭说道，“在破境的过程中，不知能否请赵小姐帮我护法，确保我不受干扰？”

“第四境？”赵嫣看着他，有些诧异，“这也太快了吧！”

在她之前打探到的情报里，顾旭不是几个月前才突破了第三境吗？

怎么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又要破境了？

这是正常修行者能有的破境速度吗？

“赵小姐过奖了，我只是比别人多花了一点点时间在修行上。”顾旭谦虚地笑了笑，不想承认自己快。

…………

顾旭盘膝坐下，心念一动，从“闲云居”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用于破境的“忘尘丹”，将其吞入口中。

然后闭上双眼。

意识世界中，他正站在“思乡岭”的台阶上，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望乡台”。

这座险峻的高山共有四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

顾旭已经登上了四千九百八十九级，只差最后十级，便能抵达山巅。

他依旧记得，当初在“奈何桥”上，那个白发少年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我会在‘望乡台’上等你。”

白发少年还说，他身上的四颗钉子，代表着四种被封印的“权柄”。

顾旭晋入第三境时，拔掉了其中一颗，获得了能够改变时间流速的“光阴”。

那么，被剩下三颗钉子所封印的，又是怎样的力量？能否帮助他脱离困境？

截至目前，对于白发少年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跟自己之间的关系，顾旭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只是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实自己的这些猜想。

他一边想着，一边沿着阶梯继续向前。

一级，两级，三级，四级……

“望乡台”是一座造型奇异的建筑，其上宽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飞檐反宇，殊形状诡制。

有诗云：“望乡台上鬼仓皇，望眼睁睁泪两行。妻儿老小偎柩侧，亲朋济济聚灵堂。”

传说中，“望乡台”是即将进入地府的鬼魂，回首眺望阳间故乡的地方。

而在大荒的修行体系中，“望乡台”也是一道重要的关卡，修士将会在这里最后一次回顾凡尘。此后，他们将渐渐摆脱凡俗的羁绊，渐渐步入超凡的领域。顾旭登上“望乡台”后，也回头看了一眼。

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忽然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广阔。山间的迷雾瞬间散去，昏暗的天空也霎时变得清澈空明。

除了幽冥世界陡峭的山崖、崎岖的山路、波涛滚滚的忘川、血红色的彼岸花海之外，现实世界的种种情景也映入了他的眼帘——整个大荒呈现在遥远的天边，像是一张五彩缤纷的画布，每座楼宇、每个人、每一件事物都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沂水县的位置。“九婴之灾”后，县城已经在朝廷修士的协助下迅速重建，新楼与旧屋交错排列。

他看到驱魔司衙门里的陈济生，正坐在那张熟悉的书桌背后，皱着眉头翻阅着面前的文件；他看到驱魔司的小吏汪阳——现在已经被提拔为九品“缉事”了，正在县城郊外执行任务，手里攥着一摞顾旭留下的“太上北极镇魔杀鬼符”，神情比记忆中更加自信。

他看到富丽宽敞的时家大宅——屋子的主人早已不住在里面了，只有那棵梧桐树孤零零地站在院落中。他记得不久之前，自己曾和时小寒一起在树下放烟花，那傻丫头还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要保护他一辈子，让他能安安心心待在家里，给她做一辈子曲奇饼干。

他看到沂水郊区的墓地依旧寂静无声，一块块饱经日晒雨淋的墓碑上，雕刻着郑誉、潘小鹏等一个个他认识的、或是他不认识的名字。有的墓碑前摆放着贡品和白色的花束，有的则已随着时间流逝，被世人遗忘。

然后他的目光稍稍往北移了一些，看见了危峰兀立的沂山。或许是因为空玄散人的祭坛已经被他摧毁，山顶那黑压压的云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碧如洗的天空衬得山上积雪洁白纯净。

燕国公赵长缨曾撒了很多谎，但有一件事情他陈述了实情——沂山雪女确确实实受了伤，并陷入了休眠状态。

她静静躺在山顶空旷的洞穴之中，双目紧闭，秀靥如霜，青丝似墨，白衣胜雪，纤手交叠置于胸前。

美得纤弱，美得圣洁。

像是冰雪雕琢而成的神女塑像，又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在睡梦中等待着一位王子将她吻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