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旧王退位

面对赵长缨的深情拉拢，顾旭心头有些感动，却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颔首回应道：“王上今日所作所为，在下铭记在心，今后若有机会，定要涌泉相报。”

他很清楚，赵长缨背后的目的，肯定是想让他娶赵嫣，留在这里做大燕未来的王夫。

看到顾旭这含糊的态度，赵长缨没有生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待会儿来我书房一趟。”

…………

散朝后，顾旭重新戴上黑色面具。

那些盯着他看的目光很快消失不见。他再度变回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然后他照着赵长缨的要求，来到了对方的书房。

在书房的门外，他碰上了赵嫣。

赵嫣显然早上练了武。

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劲装，脚上踏着黑色长靴，长发高高盘在脑后，看上去腰肢纤细，脖颈修长。

在她的脸颊上，还有亮晶晶的汗珠。

“今天大齐王朝派使者来这里找你了？”一见面，赵嫣便向他问道。在她的眉宇间，隐隐能窥见一抹忧色。

“你父亲把他们赶走了，还把他们的修为都废掉了。”顾旭如实说道。

“他应该是真的把你当自家人看待了。”赵嫣认真道。

“自家人……”顾旭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词。

曾几何时，当他把聘礼送去时家的时候，时磊也曾亲切地拉着他的手，说他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随后，顾旭和赵嫣并肩跨过门槛。

赵长缨正坐在书桌背后的椅子上。

他右手扶着额头，手肘杵在桌面，神情看上去有些疲倦。

“坐吧。”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

待到顾旭和赵嫣坐定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向赵嫣：“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提前退位，把王位交给你。”

听到这话，赵嫣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为什么？是你的身体出问题了么？”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担忧。

“不，”赵长缨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早已出现了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我再履行几天燕王的职责。

“我只是在想，整个大燕除了我之外，再无其他圣人之上的强者。

“我若还活着，除了天行皇帝本人，无人敢轻易对大燕动手。

“但在我死后，各路牛鬼蛇神都可能会跑来蓟城凑热闹。你即位之后，定会遭遇无数的困难。

“因此，我打算先将王位传给你，然后以‘探索飞升大道’为由，前往地下密室闭关。

“只要我待在密室里不出来，外面的人就永远不会知道我是死是活，永远会对大燕心存忌惮。

“待你日后成为圣人，能够挑起燕国的大梁时，再来密室里替我收尸，将我的死讯公之于众。

“到那时，我也可以安心地在九泉之下与你的母亲团聚了。”“父亲，你……”赵嫣欲言又止。

此刻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她很清楚，父亲为了大燕，为了她，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他贵为君王，却选择在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时刻把自己锁进密室，在无人吊唁中与世长辞，心甘情愿地为她铺平道路。

“你即位的日子，就定在三日之后吧，”赵长缨假装没有看到女儿的表情，继续平静地说道，“最近几天，你抓紧时间，去跟蔡教头、朱参军、陈都统等人多多沟通，尽快熟悉大燕的内政军事情况。如果遇到问题，就来找我。

“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名单，会告诉你哪些人可以重用，哪些人需要提防。

“赵长祺对我的这个位置已觊觎了很久。但他和他那个儿子太过机关算尽、唯利是图，若假以时日，必将原形毕露、自取灭亡。

“火神庙的力量你也必须得重视。

“但重黎和大部分的神官们都是固守传统的狂热分子，很可能会提议让你做出一些偏激的举动。跟他们合作，你必须三思而后行。”

赵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把这些话牢记心里。

“最后，我还有一句嘱托，”赵长缨放慢语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还是希望你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后代。毕竟有了继承人，一个政权才能真正稳固下来。”

赵嫣没有吭声。

她不自觉地向旁边的顾旭瞟了一眼。

却见顾旭正视前方，一动不动，好似在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嫣儿，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片刻后，赵长缨朝赵嫣淡淡地笑了笑，“我还有些话要跟顾小友单独谈谈。”

赵嫣皱了皱眉，似乎对于自己被排除在谈话之外感到有些不愉快。但她还是站起身，大步走出屋门。

屋内只剩下顾旭和赵长缨两人。

赵长缨长长地叹了口气，收敛起笑容，目光也不再平静，而是毫无保留地流露出疲惫与愁容。

这一瞬间，他仿佛突然苍老了十岁。

“顾小友，你真的是火神转世吗？”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旭。

“或许是吧。”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想法，在婚姻之事上，我没法强迫你，”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加重语气，“但是，你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看在嫣儿曾经帮助过你的情分上，答应我一个请求？”

“若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定会尽力去完成。”

“在……在我死后，替我照顾好嫣儿，”赵长缨的眼眶突然变得如兔子般通红，“她的母亲去世的太早，而我又太过执着于复仇，没怎么关心过她的成长，没有好好地做过一个父亲。

“现在，我又要自私地去见阎王爷了，把一个烂摊子就这样丢给她，无数的内忧外患都需要她去独自面对和解决。“她……她真的很不容易。

“顾小友，嫣儿从小到大，就只在你面前敞开过心扉，展现过亲近。如果可以的话，在她即位后多帮帮她，好吗？

“你的修行天赋前无古人，火神庙如今也唯你马首是瞻。若有你的帮助，她应该能够更加轻松地站稳脚跟。

“这是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生命中的最后一个请求……”

说到这里，这个高大魁梧、一贯威风凛凛的壮汉突然哭出了声，两行泪水如小溪般从他的铜铃般大眼睛里涌出，顺着脸颊淌进了络腮胡子里。

顾旭看着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夜赵嫣面带酡红，将脑袋枕在他肩上的模样。

当时她眉头舒展，神情放松。

月光洒落在她绝美无瑕的脸上，使她看上去像一个没有烦恼的婴儿，做着宁静而又酣甜的梦。

顾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