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襄望着溪流间自己和江朝欢的倒影,心念一动,手指曲起做成鸟喙形状,向江朝欢头上啄去,在水面上果然是个小鸟啄人的影像,于是又恶狠狠比划了几下。
“奇怪。”江朝欢忽然脚步一停。
顾襄忙放下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看风景:“哪里奇怪?”
“这里怎么会有呆鹅?”江朝欢看了她一眼。
“呆鹅?”顾襄一怔,随即会意,立时咬牙切齿。
这时几声尖啸引得二人同时抬头,却见空中竟真的有一排大雁掠过,往东北方向。原来这耽搁一月,已至立夏,雁群开始回迁。想到顾襄身上的毒和下落不明的小缙,两人不由心情沉重,美景难再入眼。
曲曲折折走了半晌,终于回到了当时落崖之地,这处崖壁之上布着二十四根铁黎,以助攀援。
四人之中,唯有顾襄失去武功,几人便计较先将她送上去。
罗姑把一条长长飘带缠在自己身上,另一端则缠在顾襄腰间,首先施展轻功,一跃到第一根铁黎处,一手握住。
江朝欢则揽着顾襄的腰,向上跃去。待罗姑上到第二根铁黎,江朝欢两人正攀在第一根之上,这样依次跃进。
只因若用一人带顾襄上崖,几人都没有这般深厚的内力和体力。若两人并行,中间带着顾襄,却只有一排铁黎可供攀援。是而罗姑分担一半向上悬提之力先行,江朝欢则随后扶着顾襄跟上。
上崖后,江、顾先小心观察周围情况,并没见万不同或什么其他人的踪迹。
而罗姑心急,四下顾盼不见人影,怒道:“叫你们传讯来送解药,人呢?”
话音刚落,林间窸窸窣窣应声钻出十几个黑袍人,皆带着铁面具。当先一人走近前便突然跪下,其余人也跪在后面,罗姑和尧叟惊疑地退开两步,江、顾两人也面面相觑。
打头之人恭敬地向江朝欢和顾襄拜道:“参见二小姐,离主。”
余者也齐声参拜,声势惊人。
可是,眼前这些人决非自己或江朝欢手下,顾襄忙厉声喝问:“你们是谁?”
那人似乎比她还惊讶,答道:“二小姐,你不记得属下了吗?属下奉门主之命来接应二小姐和离主啊。”
“二小姐?!顾柔……不对,你是顾柔的妹妹!”罗姑闻言面色变了又变,目光狠狠剜在顾襄脸上,遽然闪身向她扑去!
江朝欢早觉不对,一把拉住顾襄手腕向后一带,避开罗姑。又掠步疾行,转眼欺身到那人面前,扼住他脖颈,冷冷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防他突然袭来,呼吸一滞,吓得身子瘫软:“离主大人……是门主啊……”
江朝欢手上微一用力,他便更上不来气,手脚乱挥,连叫饶命。
这边罗姑和尧叟已彻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们……原来你是顾云天的女儿,你是四主之一……哈,真教我瞎了眼了,还想放你们走?”江朝欢只得一掌推开那人,拉着顾襄避开两人攻击,其余黑衣人早就一溜烟儿跑得没了踪影。
罗姑本意的确是拿到解药后放过两人,也是她知道江朝欢功力大进,不想两败俱伤、鱼死网破。但乍然得知这两人竟是顾云天的女儿和座下亲信,深感被骗,又想到二十年前那场大仇,今生找顾云天报偿希望渺茫,若能取他女儿性命,也不枉此生!
顾襄见这莫名其妙钻出来的几人一语道破了自己身份,也无法再辩解,只能先尽力拖延时间:“你为什么知道顾柔的名字?你见过她?”
“何止见过?我们变成这样,大半拜她所赐!”罗姑眼中的恨意几乎点燃到了极致,可又复杂到了极点。“你虽然确实与我无冤无仇,但既是顾老狗血脉相承,你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罗姑,”没等顾襄发怒,尧叟已重重打断了她,却欲言又止:“她是顾云天的女儿,可也是……”
“管不了这么多了!师弟师妹们苍天有眼,今日我们若不能手刃此女,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罗姑眼中湛出决然的杀意,只消一眼,尧叟也下定了决心。情势一触即发。
虽有许多疑惑未解,但形格势禁,江朝欢只得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挡在顾襄身前:“你们不想要他活命了吗?其实我身上就带着摧眉钉解药……”
“不必多言,我们也活得够久了!早在二十年前,我们就该死了!”尧叟厉声喝止,再不犹豫,右手斜飞,一掌便至。
江朝欢一惊,不想他竟真的不顾生死也要杀人报仇。而这掌来势凌厉,实是满含杀意。罗姑也紧随而至,从旁夹攻。盛怒之下,脸上纵横交错的几道伤疤都胀得紫红、几欲裂开!
右手一扬,江朝欢抽出墓中拾得的匕首,蕴力横划,架住两人攻势。
经过这一日一夜,江朝欢修习风入松,得到尧叟近半内力,已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他一手护着顾襄,一手执匕首化用剑招,以一敌二,一时倒也不露败象。
然而,没有趁手兵刃,又要分神带护顾襄,江朝欢也只是仰仗步法退避抵御。
只听一声长啸,罗姑那根细短木棒猛然捣来,全不顾自己中盘大开,实乃舍命的打法。江朝欢一招破云穿心,匕首斜挑,同时推开顾襄,俯身避过木棒,锋刃直取罗姑腰眼!
罗姑却不闪不避,木棒右移点向顾襄,招招杀机毕现。
“嗡”一声,匕首划过罗姑怀中铜器,一直挑到她颈下。江朝欢内力大增,纵然铜器阻了一些力道,还是划出浅浅一道血痕,盖因匕首刃短,才入肉不深。
不防江朝欢进益至此,罗姑竟中招受伤,还好尧叟一掌击偏刀刃,化去了江朝欢后招。江朝欢趁势收手拉回顾襄,但罗姑木棒急斩,还是削去了顾襄一缕青丝。“好啊,你吸了尧叟的内力,她还默记了风入松,果然是顾门无耻行径。”罗姑双目血红,突然想起墓中顾襄默背经文之事,更添怒气。
顾云天的女儿和属下得了风入松全篇,回去告知顾云天,他武功必将更进一步,世间再也没有与之匹敌之人。
罗姑彻底放下顾忌,自怀中摸出那铜器,向尧叟叫道:“出手吧!”
尧叟大惊,尚有犹豫,不由出声阻止:“不可!我们发过重誓……”
“还有什么不可?这些年,我们处处躲避忍耐,姓名武功都不敢显露,到头来还不是落到这个地步。区区一个誓言,若能换来顾老狗女儿的命,黄泉之下,师弟师妹们决不会怪我们!”
江朝欢定睛一看,罗姑手中提着的铜器竟是一面小锣。正诧异有人用小锣做武器,罗姑便挥起木棒,在锣心重重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