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比武

顾襄却自得其乐地临窗眺望，见那人又打倒了一个对手，已被选入护卫。接着又上了一高一矮两个赤膊大汉。

其中高壮汉子抢占先机，一拳砸在对手面门，直打得他退到比武台边缘，四下人群纷纷叫好。矮个子口鼻流血，暴喝一声又揉身而上，故意露出好大破绽。他却浑然不知，果然勾腿踢去。顾襄忍不住“嗤”一声笑。

场中本一片紧张肃穆，顾襄不合时宜的笑声惹不少人抬头看来。而此刻那本落入下风的矮个子后仰旋身，避过当心一脚，竟将高壮汉子直踢下台！

高壮汉子对自己落败始料未及，面上无光，尴尬中只能仰头适才发出讥笑的顾襄叱骂一句，顾襄回以一个白眼。

“这位姑娘无故发笑，恐怕不大得当吧。”身后传来一句清越的声音，顾襄回头，只见隔壁桌刚刚上楼的一个年轻公子正打量着她。

顾襄斜睨他一眼，见他锦衣华服，像个纨绔子弟，懒得理会：“怎么，你管得着？”

“姑娘看来是早已看出胜败，可旁观者清，又有什么值得炫示表现的？”

冷冷看了那人一眼，顾襄忽然身子一倾，消失在窗口。江朝欢刚拦在两人中间，不防她会跃下，骤然回身一抓，却已经晚了。

他心口一紧，凝目看时，这二楼虽然不高，跳下去也必然受伤。

然而，只见顾襄一手抚在胸前，很快便平稳落地。看她轻功身法，倒比没中毒前都要轻盈敏捷。

江朝欢不敢相信，难道顾襄恢复了武功？当即和谢酽下楼。

见一个清丽无俦的少女飘然而下，眉目如画，背插长剑，人群中一阵惊呼，还以为是仙子降临。然而她并不看周围人，昂然步上圆台，高声说道：“我也来领教一二。”

不等台上两人答应，她已遽然欺至一人面前，出手如电，屈指点向他双目！事起突然，那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顾襄手指将要触到他面门，却转而绕过身后，一交绊去，那人登时仰面摔下圆台。台下闲人看客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顾襄走近几步，向另一人说道：“该你了。”

那人抱手而立，语气中颇见轻慢：“好！请先出招吧。”

台下谢酽有些忧心，对江朝欢说：“这人有些功夫，与刚才的可不同。林姑娘不会吃亏吧？”

江朝欢观顾襄适才两招，的确只凭招式，没有内力，正疑惑她如何可使轻功。听了谢酽的话却不担心，只道：“且看就是。”

只见顾襄轻轻一笑，仍是抬手挖向他眼睛，那人不由大怒，想她用同一招起手，分明是看不起自己，可自己却不像那人一般没用！

倏然，他一招擒拿手抓向顾襄手腕，同时移步拦住左侧，防她溜走。而顾襄斜退半步，手腕一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取他风池穴！那人忙抬手相迎，却仍被点中。风池乃死穴，他心下一凉，还以为不死必伤，没想到只是微微一点酸麻，不由怔住。

本存了轻忽之心的那人这时已经急了。然而顾襄却不再出招，只一意引逗他出手。

哪怕仅剩招式，也是高妙绝伦，此刻使出千面阵法更是繁复精彩，顾襄青丝飘摇，在台上信步游走，那人却已狼狈不堪。四下人都看呆了，只觉这少女有如天神。

玩够后，顾襄将他引到圆台边界，卖个破绽诱他扑来，再陡然旋身避开，她半只脚踏在边缘不倒，那人却收力不住直跌下台，拳头还狠狠砸在地上。

惊呼声中，众人仍是一脸茫然。

按规，打败两人就可入选护卫，一旁的侍官虽惊疑不定，却也照规程办事，上来请顾襄名字籍贯。

“不必了，我不是来选护卫的。”

顾襄施然下台而去，走向江朝欢与谢酽。侍官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飘然离去，身子却被定在原地，不敢追上一步。

嘈杂的议论声淹没了这场比武选拔，人们几乎都忘了今日的目的。却不见酒肆二楼，那名锦衣公子凭栏而望，一直盯着顾襄渐远的背影。

许久未曾动武，顾襄显然很是兴奋。正自得意间，冷不防江朝欢在旁问道：“你内力尚未恢复，何以用得轻功？”

“当然是风……”顾襄脱口而出，却猝然而止。

她的确没有一点内力，仅凭招式取胜。但这段时间默出风入松，她也暗自解文断意，稍稍修习，虽然大半不解，也不强求。不过半月，她便觉气海桎梏化归虚府，内力虽未恢复，轻身功夫却日益渐长。今日一试，果然小成，倒也唬住了不少人。

但顾襄一心要写完再教江朝欢知道，好看他求自己的样子。适才差点说漏嘴，忙偷眼看去，见他没有怀疑才放下心。

休整一夜后，四人早早出发。

慕容褒因和顾襄坐在马车中，江朝欢和谢酽轮流驾车，依照酒楼伙计指点，拣了最缓的大路上山。

山路初时还算平稳，路边也有不少当地人背着藤筐，采拾野菌山菜。走了半日，大路到了尽头，前面一条蜿蜒小径，周边也没有了人声。

几人停下马车在路边休息。只见那路缘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无虑山”三个鲜红大字。右侧一联诗曰“风生古峡双龙吼，徑入层霄独鸟飞。”颇为豪壮。

与诗句交相辉映，果然秋风猎猎，飞鸟惊鸣，极目远眺，一片云海正与视线平齐。已是到了山腰。

坐了半晌也不见人影，便知此处是入山之口，不让闲人上去了。

再走下去，小路越发崎岖，马车开始颠簸，只得放缓速度，尽量维持稳定。

然而很快眼前景象让他们心中一沉--

只见前方道路截断，石壁中斜出的一块屋檐形的巨石，横在路间。这巨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石窟，里面空间极大，上面清泉垂落，有莲花状石盆承接，叮咚有声。石壁正上方题字曰“道隐谷”，侧壁山石则雕刻着“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泠泠泉水，棚状山石，本是胜景，此时却没人有心情玩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