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长白教派人来讨说法,要杀人者偿命,可那是敝派四大长老中的孙长老,我们自然能不同意。和长白教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梁掌门叹息。
“转年春天,孙长老和黄长老去长白山采药狩猎,孙长老却被长白教害死。自此,两派仇恨加深,龌蹉频起。长白教又觊觎我们无虑山物产丰富,时常侵扰,终致今日大祸……”
陈西华接口道:“怪不得最近一年山上的防守越加严密。”原来他也曾时常派人上山打探查看,以做准备。
“是啊,敝派自知敌不过长白教,早有和解之意,十日前又派巩长老前去请罪,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谁知,他们竟然……”黄长老说不下去。
谢酽紧皱眉头,无虑派有错在先,长白教睚眦必报,均非善茬,本应两不相帮,却又不忍见两方火拼,伤及众多弟子。
江朝欢和顾襄却明白,这种江湖中常见的门派纠纷,是非对错不过是个幌子,根本目的还是兼并邻派、抢占资源。
长白教偏居一隅,若想长足发展,必须与营州、中土往来。可无虑山横在中间,阻拦交通。要夺取无虑宝山,长白教自然要铲除占山为王的无虑派。
陈西华犹自发问:“贵派倚仗天险,又有黄长老精通奇门八卦,想来阻拦长白教也不成问题吧。”
黄长老踌躇道:“其实这山险、卦局,有一样办法便可轻易化解。”说着看到江朝欢了然的神情,有心试验,便道:“江少侠恐怕已经想到了这法子。”
众人看向江朝欢,只听他缓缓开口:“放火。”
陈西华瞠目半晌,也只能认同。放火烧毁山林,地面只剩光秃秃一片,那些阵法变换自然也就**然无存。
事实上,长白教已用此法闯到瑶池仙境一次。当日恰逢梁掌门并黄长老下山办事,唯有董长老镇守总舵,奋力抵抗却惨遭杀害,山上被洗劫一空。
未能一举歼灭无虑派,长白教悻悻而返。但无虑派自此也元气大伤,四大长老只剩黄长老一人。
巩长老的耳朵还躺在地上,暗红血色无比刺目。弟子们虽嘴上叫着报仇,心里却明白,明日多半就是死期了。有人偷眼看向梁掌门,甚至希望他依言遣散门派,这样至少他们普通弟子能逃得一条生路。
就在堂中愁云惨淡之时,江朝欢却打破了这片惧怖的氛围。
“在下愿略尽绵薄之力,可确保此次化险为夷。只是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齐聚他身上,一直沉吟不语的梁掌门蓦地抬头:“请说。”
“明日行事要全权听我安排,之后的处置也要由我决定。”
此言一出,众弟子一片哗然:“掌门,凭什么听他大放厥词?他有那么大本事?”
梁掌门充耳未闻,两眼只是紧紧盯着江朝欢,半晌,摆手一笑:“好,从现在开始,老夫及敝派上下听凭江少侠吩咐。”他一发话,所有人当即噤声。看来这个掌门对无虑派的掌控还是很强势的。
顾襄曲起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虽然江朝欢行事经常出乎她的意料,但时间久了,她不再一味反对,甚至开始觉得有趣。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又打什么主意。
一旁谢酽亦觉措手不及,又不好反驳江朝欢的决断,半晌,只能借机先打探自己最迫切的疑问:
“那么接下来去玄天岭求医如何能成,各位可有高见?”
座上诸人面上现出尴尬神色,都推诿不答,见谢酽问得紧了,黄长老才道:“不瞒几位说,十年前敝派与孟神医有些误会,孟神医便远走玄天岭,放言自此不再行医。几位如果是为了求医,那……”
“孟神医是否还在人世?”
“这是在的,去年还有弟子在长白山脚见到他。”
谢酽无奈摇头,连连叹气。
夜里,瑶池仙境灯火通明,风雪飘摇,衬得阶上宝塔愈加玲珑有致。
顾襄盯着眼前忙碌的无虑派弟子,悠悠开口:
“江朝欢,借这两派的纠葛,你想谋得什么?”
“二小姐何出此言?”并肩而立的江朝欢偏过头,一脸无辜:“属下所做一切,皆为门主大业,岂敢有私心?”
“为门主?”
“门主想要一统江湖,中原武林支持者寥寥,若能有东北两大门派臣服相助,那就是得了勿吉大块宝地助益。此次借说和调解之名,行笼络威慑之事,长远来看,对门主大业大有裨益。”
江朝欢与顾襄目光相接,仿佛都想直入对方心底,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何况,就算我们两不相帮,无虑派也不会放我们过无虑山。待到长白山,长白教估计也是啸聚山林,不容旁人通过。即便我们闯过了这两座山,回程时他们若设毒计埋伏,我们应顾不暇,还是一个麻烦。唯有让他们心悦诚服,我们才能平安往返。”
许久,顾襄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那么,你大费周章布置有何必要?长白教再厉害,多半也不是你的对手吧。”
“不成功只有死,我们从来没有失败的余地。与其赌长白教的武功,不如做万全准备,确保出手必中。”
长夜漫漫,无数身影奔波忙碌。
翌日,无虑山顶复归宁静。
已近午时,金辉漫路,无虑山北侧大路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接着一声嘶鸣,空中赫然是昨日那只秃鹫盘旋,时时振翅俯冲,却仍不见其人。
蹄声震天、鸟鸣尖利,令人心惊。良久,北路牌楼下终于出现了两骑白衣道士,后面浩浩****数十骑踏雪而来。候在牌楼下的无虑派首徒吕逢春快步迎上。
来人各个一身纯白道袍,头插白玉簪子,分列两旁。当中一人手执拂尘,骑着一物悠悠行近,竟是一只呲嘴獠牙的花斑老虎,嘶吼不止,震得山林轻颤。骑虎客人看面容已是中年,一头乌发锃黑却似少年。身上道袍纤尘不染,衣袂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吕逢春早早拜倒,极为恭敬地说道:“晚辈无虑派吕逢春,恭迎苁蓉上人大驾。”
那人便是长白教掌教真人苁蓉上人,此番亲临无虑山,已是势在必得。他拂尘微点,右侧一名弟子便傲然开口:“掌教真人昨日叫你们全部下山,只留梁鉴一受死,怎么,你是听不懂吗?”
吕逢春道:“在下承蒙师父教诲二十年,忝居敝派众徒之首,今日不敢弃之而去,愿意与师父同死。何况贵派也需要一个引路之人,来恭迎莅临。真人放心,其余师叔师弟,皆已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