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孟九转收起铜片火炉,铺陈纸笔写起方子,江朝欢也从屋顶跃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孟九转扬起方子叫道:“梁儿,去抓药……”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孟梁已经离开了,黯然默立半晌,转身自行去配药。
顾襄早先就服用过紫藤萝,毒性只剩一半,傍晚便醒了过来,喝了一副药后,已经能行动自如,武功也恢复了七八成。看着身边的江朝欢,她犹觉得宛若梦里。
数月以来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早已习惯了失望,却没想到,真正到了解毒这一日能如此顺遂。此刻她身上比中毒前都要畅快,仿佛是重获新生。
不过,孟九转并没有一点非分之举,这下子,他们都觉得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突然,她想到顾云天的命令,有些为难:“现在孟九转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我再杀他,是不是有点……”
“坏了。”江朝欢脸色一沉。
顾襄不由紧张:“怎么了?”
“孟神医解毒就解毒,干嘛要在你身上放个多余的东西?”
“他放了什么?”顾襄不解,往自己身上找去。
“良心啊。”
“啪”,顾襄气得把手中药碗狠狠一掼,一掌拍向他,江朝欢顺势退后,反手捞起了已近落地的碗,连药汁都没洒出一滴。
“哈哈,小两口闹别扭了,是不是江兄弟欺负你?”
门口传来一声长笑,原来是苁蓉上人回来了。正撞见这一幕,他再一次惊叹江朝欢武功之高,不由认真请教道:“两位是谢公子朋友,想必也是名门之后。不知两位师门何处?”
“我们谈不上名门高第,只是山野粗人。家师已经仙逝,不许我们在外说他的名字。”两人依旧用那副说辞。
苁蓉上人虽不大信,却老道精明,极有眼色,自然不再追问。想起此来目的,便道:“不知两位小姐身子如何了,何时能动身回去?”
江朝欢正想去和他商量,当即建议:“慕容小姐一时半刻醒不了,这里条件简陋,天气严寒,远不如贵教物产丰饶,方便滋养。我想不如明日真人和谢公子、慕容小姐先回去,在贵教慢慢调养。我们两个在此等黄长老几日,以便尽早为他解毒。”
此言正合苁蓉上人之意,他既然已经无碍,便开始忧心教中之事,只想立刻回去。
“如此最好。我必当倾全教之力奉养谢公子和慕容小姐,两位放心。”
苁蓉上人走后,顾襄斜睨着江朝欢冷笑道:“还说我没有良心,你支走他们还不是为了方便对孟九转下手。”
“不错。”江朝欢并不否认:“而且杀人之前还需好好盘问他一番,这些场面就没必要叫他们见了。”
顾襄听他语气,打了个冷战,咬牙哼了一声。这日夜里,众人早早安歇,因孟九转的木屋太小,只留了两个病人在屋中方便照看,其余人等皆去玄帝观中过夜。
是夜天高云淡,连绵了四五日的大雪终于停下。江朝欢素来警觉,又担心孟九转对顾襄不利,这一夜频频惊醒。
二更时分,他终究放心不下,悄悄出门去木屋查看。他依旧跃上屋顶,掀起一块瓦片,只见屋中昏黄一盏油灯,两张席上分别卧着慕容褒因和顾襄,却不见孟九转人影。
等了一会儿,却见孟九转从后门走入,手中拿着一根长杆,点燃后凑近顾襄口鼻间片刻。江朝欢一惊,心知这想必是迷药,却不知孟九转要做什么。当下也不现身,先自暗暗观察。
只见孟九转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轻轻抚摸上顾襄脸颊。江朝欢只看到他的后脑极为缓慢地摇动,一双手却又游到顾襄颈间。“……难道他竟是要轻薄于顾襄?”江朝欢大惑不解,握紧手中长剑,只待他再做什么便立时解救。
可等了半晌,孟九转也没再有过分的举动,只是定定地凝视着顾襄,好像成了一座雕像。
便在此时,却见顾襄猝然张眼,右手一翻,一把匕首已经抵在孟九转喉间。
“老东西,你竟敢……竟敢……”顾襄怒喝。原来她早有戒备,适才屏住呼吸,并未吸入迷药。见孟九转抚摸自己脸颊,她强自忍耐,也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还好孟九转并没有更过分下去,否则他现在已经没机会发出声音了。
“我……我不是,不是这样的……”他一脸惊恐,还在无力地辩解着。
顾襄怒不可遏,她平生从未受过这等轻侮,此时也顾不得问他话,只想立刻杀了他解恨,手里微一使力,匕首便陷入了几分。
江朝欢急握碎瓦,正要击出,却见孟九转双手紧握住顾襄手腕力阻,叫道:“二小姐,你不能杀我!”
顾襄动作一滞,厉声喝问:“你叫我什么?”
“二小姐,你是顾门二小姐……顾襄……”孟九转在颈上重压之下,艰难吐出这几个字。
顾襄见他道破自己身份,又惊又怒,眼前一花,却见一个人影从高处掠来,在孟九转后背几处大穴拂过,道:“先别急着动手。”正是江朝欢。
“你为何知道我的身份?”顾襄咬牙切齿问他。
“你的名字……”
“我明明用了化名!”顾襄匕首加力,又深入了一些,孟九转脖颈当即便渗出血来。
“襄这个字,很少用于人名。而林,是门主已故夫人的姓……”
两人俱是大惊。
“你怎么连母亲的姓氏都知道?”顾襄觉出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二小姐,求你先松开我……你不能伤我……”他竭力挣动着,却因为要穴被制,躲不开那锋利的匕首。“那你就好好答话。”江朝欢负手上前,把他绑了,顾襄便收起了匕首。
谁知,孟九转对他却无求恳之色,反而傲然问道:“你在顾门领什么职位?左右使……不像,沈雁回的年纪要大得多,你的声音却年轻得很。你是个洞主?”
两人暗暗心惊--
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可见他与顾门渊源颇深。
再无必要隐瞒,江朝欢道:“左右使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叫做乾坤离巽四主,我正是离主,沈雁回是乾主。”
孟九转点头叹道:“想不到十年来门主倒是栽培了不少人才。你和二小姐是什么关系?有婚姻之约?”
顾襄脸一红,忙喝止他:“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