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九.密议

转眼到了正月初五，江朝欢思过之期结束，召来属下柳营，却是查问潜龙堡情况。

柳营禀报道：“主上去玄天岭的五月之中，属下去潜龙堡搜寻了两次，未获成效。门主共派人去潜龙堡五次，最后一次是上个月十五，那些人离去之前放火烧了潜龙堡，现在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灰烬。”

门主竟然派人烧了潜龙堡？是找不到那东西才出此下策，还是已经找到后毁尸灭迹？

现在正好无事，合该亲自去查探一番，在余烬中或许还能有所发现。江朝欢正要去求见门主，借寻找小缙的理由去搜查潜龙堡。门中使者却正好来宣召他去钧天殿。

到后，殿中已坐了数人，他却首先看到最远的顾襄。而顾襄心跳如擂，望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这五日来，她每夜都悄悄跑到洗萧楼外，却不敢进去，只是仰望着楼上窗子的亮光，伫立许久。

顾云天坐在上首，待江朝欢行礼后，平平开口：“你的伤还没好，我本不该指派你出门。但形格势禁，有件事少不得你去做。”

说着，看了沈雁回一眼。沈雁回立刻起身讲道：“近日收到消息，临安谢氏长子谢酽将于一个月后与慕容义之女完婚，已给少林丐帮等各大门派发出请柬，届时武林硕德耆宿将齐聚临安。”

顾襄连日来一副心思全在江朝欢身上，未曾探听外面消息，不由觉得奇怪：“谢家行事一向低调，为何此次婚事大张旗鼓，邀请各派参加？”

“年前谢酽将慕容小姐带回府上，就引来了无数流言。很多人想到聚义会谢酽杀少林弟子和蓝姑娘等事还未澄明，慕容小姐又是正道叛贼慕容义独女，不为武林所容。这两人成婚，反对怀疑之声不绝。谢家无奈放话，将会在婚礼之上澄清一切。”

顾云天左手五指微屈，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朝欢：“你令慕容褒因失忆，这事做得很好。我要你们立刻出发前往谢府，参加婚宴。而你现在深得谢酽信任，正是此次行动不二人选。”

“门主有何吩咐，属下必当竭尽全力。”江朝欢恭敬开口。

“你要做的就是，杀了谢家所有人。”顾云天摆弄着手指，轻描淡写地续道：“除了谢酽。而且，”

他转而看向顾襄：“襄儿，你要接近谢酽，取代慕容褒因的位置，阻止他们完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未等顾襄回答，他又对沈雁回和岳织罗下令：“雁回，你们两个，拿到谢府中淮水派所遗的武功秘籍，以及谢家水龙吟刀谱。”

沈雁回和岳织罗俯身听令，顾襄仍在回想着“取代慕容褒因的位置”这句话，不敢想象是什么意思。她余光瞥向江朝欢，却见他脸色惨白，冷面含霜，不由担心他伤势。

顾云天左手一抬，幽深的目光打量着江朝欢，微笑道：“这回不会再把我的任务打了折扣吧。若是再有差错，我必不轻饶。”“请门主放心，属下隳肝沥胆，不成不还。”江朝欢躬身领命，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我一向对你放心。只是听说你已经和谢酽称兄道弟，怕你到时候下不去手。”

“属下只是为完成任务取信于他，绝无任何交情可言。”

顾云天摆摆手，道：“那就好。你们出去吧。襄儿留下。”

三人走后，顾云天招手叫顾襄上前坐，温颜笑道：“你知道爹爹这次急令你们前往临安，是为了什么吗？”

顾襄茫然摇头，顾云天娓娓说道：“当年淮水一役，南方武林龙头淮水派覆灭，其绝世武功定风波、凤箫吟、踏莎行就此失传。这些年我派人四处查探，有人说这几样武功秘籍在淮水派的姻亲广陵嵇氏手里，有人说孟九转当年与淮水派首徒有过接触，亦有嫌疑。”

说到这里，他极深的目光触到顾襄眼底，见顾襄依旧一脸迷惘，慢慢续道：“但我看来还有一种可能，却是在淮水派的至交谢桓手中。所以借此时机，我让你沈师叔和岳师叔好好寻访一番，拿到秘籍。”

“爹爹，那为什么要……要杀谢家所有人？为什么要我……”顾襄迟疑片刻，终究不敢问出来。

“你只需照办，不必知道原因。”顾云天微眯眼睛，“你们四人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务必完成各自的任务。其中，以你的最为关键。若是你能取代慕容的位置，谢家的一切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可是……没必要一定这样吧，我定会助沈师叔夺得秘籍。”顾襄诧异至极，大着胆子问道。

“不，我顾门想要一统江湖，总不可能真的除尽所有门派。谢酽是名门之后，却为正道菲薄，心中定会愤愤不平。你若能趁机接近他，与他结成秦晋之好，于我顾门大业有极大好处。”

顾云天拉着女儿的手，语气慈祥和蔼，宛如在和女儿谈心的父亲。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推心置腹，和顾襄商议大事。但顾襄却并没有惊喜荣幸，反而如堕冰窖，心寒刺骨。

“怎么，有什么为难之处吗？”顾云天左手食指轻扣，噙笑而问。

顾襄一惊，忙道：“没……没有，女儿一定遵照爹爹指令。”

看着女儿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顾云天面色渐乎阴沉。

抬起右手义肢，紧捏成拳，殿中回**起钢骨发出的、沉重的响声。

殿外，碎琼乱玉铺陈阶上，顾襄踢了一脚积雪，哭着跑远。

江朝欢转过钧天殿外廊，却见顾柔撑着纸伞，迎面走来。两人略略颔首致意，擦肩而过，却听身后顾柔唤道：“离主。”

“大小姐有事？”江朝欢止步转身。

“多谢一路护送照料，救了舍妹性命。路上得罪之处，我代她赔礼了。”顾柔走近，纸伞的影子与重檐阴影叠在一起，更加阴翳。“大小姐言重了。”江朝欢知道她不会只为寒暄，客气了一句便静待她下文。

“离主是父亲倚重之人，从不会感情用事。若是这次行动妹妹行止有何不妥，还望离主务必指教，不要误了门主的任务。否则，对她、对你，都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