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那日大失脸面的事竟真的传了出去,净寂羞愧难当,拂袖退下。
谢夫人却已恢复了镇定。她得知女儿被掳后便立即召集府中宾客一齐来援,指挥若定,颇有巾帼女将风范。这时也不再看女儿,高声说道:“今日天幸教我们遇到顾门四主之首。对他这种大奸巨恶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们倚多为胜,各报仇怨!”
“好!今日叫他有去无回!”
“聚义会的账还没算,这回都来我们头上撒野了?”
“锄奸去恶,诛杀顾门狗贼!”
……
这次谢家婚宴,来客虽也各有目的,但顾门竟在临安正道齐聚之地、婚礼前夕,公然掳走“南嵇北谢”子女,简直是对所有正道的挑衅和侮辱。在场之人许多本就有亲友死在顾门手中,一时群情激愤,空前团结。
“哈哈哈……”沈雁回缓摇折扇,竟浑不将群雄放在眼里:
“那我就来领教各位的高招。”
只见谢夫人长剑一抖,率先发难,而沈雁回不闪不避,待急啸而至的剑尖迫近心口,骤然回手一捞,将谢酝挡在身前。谢夫人大急之下回撤剑势,手臂一麻!
这时范行宜也从旁夹攻,他外号金错刀,不仅一只金笔使得精湛无比,书法亦是一绝。只见他金笔一点,直取沈雁回肋下穴道。沈雁回却依样施为,右手提起范云迢挡架。
谢酽和嵇盈风从两侧夹击,一个喝道:“褒因在哪?”一个叫着:“你把哥哥怎么了?”
登时群雄纷纷亮出兵刃,各施绝招。沈雁回一手提着范云迢,一手提着谢酝,却闲庭漫步般从容。
众人兵器迫近,二女便被挡在中间,于是各个都只得临时撤力,不少反倒招呼到自己人身上。围斗半晌,群雄左支右绌,沈雁回反倒悠然自得。这幅画面竟像是他在溜满院子英雄玩呢。
谢夫人眼见情势不利,碍于二女在手,远处的火箭也不敢放射。忽而扬声叫道:“不必理会我的女儿,大家攻他左边!”
原来她见谢酝一直昏迷不醒,口角流血,还以为她已经被害。想到丈夫的大仇,便也顾不得女儿,惟愿杀了沈雁回振奋正道精神。
谁知谢酝却只是心如死灰、不愿睁眼而已。听了母亲的话,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所有人都只把我当做累赘,连母亲都不要我,我这个残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哀莫大于心死,她再无生念,她索性闭气晕去。
谢夫人含泪刺出一剑,沈雁回左手一抬,用谢酝护在身前。风声骤紧,谢夫人一狠心,剑势不减,竟要贯穿谢酝右臂插入沈雁回身体!
不料,见谢夫人果真不管女儿,沈雁回反倒将谢酝一抛,反手格开长剑。
他左侧门户大开,却反而哈哈大笑,折扇一挥,逼退数名高手。谢醇接住谢酝,巨大力道之下她已被震醒,饮泣一声,猛一使力,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谢醇慌忙看时,她竟咬舌自尽,急点她穴道抢救。谢夫人余光瞥到这边,心神一乱,方知沈雁回是故意作态,引她伤害自己女儿。
诛心之举,莫过于此。
心中大恨,谢夫人招招带了杀意,各派顶尖人物随之攻来。沈雁回不疾不徐地将范云迢也扔到一边,面对数十高手,一时竟也不露败相。
两方出手皆毫不留情,然而沈雁回独战群雄,越斗越勇,每一招每一式都妙到巅毫,睥睨之间,竟使群雄心生胆怯,仿佛被团团围攻的人反而是他们自己!
斗到酣处,沈雁回叫了一声:“带出来!”
他的手下又把慕容褒因和嵇无风押了过来。众人莫不失色。
趁此一瞬,沈雁回折扇一指,无数银针遽然疾射而出,挟着穿云裂石的劲道,十余人登时中招倒地。随即又是两下轻点,许多人应声惨叫。
在他的温和笑声中,余人骇然退后,唯有谢夫人和范行宜连连出手,紧追不舍。只见一招未完,沈雁回陡然一指点绛唇化在扇骨之上,以纸扇接谢夫人长剑,右手则一掌平推,阻住范行宜金笔来势!二人兵刃再不能递进半分!
两方皆用尽平生之力、所学之精。不一时便面现红光,袖袍鼓**,实乃内力的对决。余人神驰目眩,不敢近前。
对峙许久,但听轰然一声白光闪逝,谢夫人长剑折断,点绛唇透过长剑打到穴脉,她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范行宜的金笔也熔成金水,如雨点般射向四散众人,抚着胸口连退三步!
两人暗暗心惊,骇于沈雁回内力之强,却不知他虽神色自若,却也两臂酸麻,血气翻涌至喉头,又和血吞落。
这一时机若是有人来袭,哪怕如嵇无风般武功低微,也能将他打成重伤。可是群雄皆慑于其威势,无人敢上前一步。
数息之间,沈雁回已调好内息,环视一周,两手抓起嵇无风和慕容褒因,纵身而起,飞向院门!
一时群雄围至,各种兵器挡在身前。然而,又是投鼠忌器,不敢真正出招。沈雁回寻瑕抵隙,分花拂柳,倏忽间便掠至门口。
“褒因!”
见谢酽挺刀追来,沈雁回将嵇无风向前一送,递到刀刃上,逼得他退后一步,同时目光扫过惶惶众人,骤然凝定,排山倒海的一掌推向置身群雄中的江朝欢!
众人大惊,纷纷后退。江朝欢虽也始料未及,却本能地翻手持剑相迎,内力自然而然倾泄而出。沈雁回掌力与他剑气激**之下,青光熠熠,飞沙走石,各自一凛。
错身瞬间,沈雁回极细微的声音钻入他耳中:“最好别是你。”
心神一震,江朝欢与他目光相接,便即生生收回内力,硬受了他一掌。一片惊呼声中,只见他的身子猛地飞出几丈远,狠狠摔落在地,连呕数口鲜血。“沈……你疯了!”顾襄措手不及,又惊又怒,指着沈雁回大喊。嵇盈风也勃然变色,奔去相扶。
沈雁回缓缓摇头,一步迈出院门,最后将慕容褒因高高一抛,叫道:“这是慕容义的女儿,先到者得,哈哈……”
眼见他身形倏然飘远,无数暗器朝他背心发去,却被他袖袍一卷,一一振力射回。转眼间人影不见,只闻其笑声绵绵不绝。
群雄当中却也有一半放弃追击,反而去抢慕容褒因。小小院落之中挤满了人,迈足不开,谢酽腾空而起,抄手去接,蓦里却伸出了十几双手,皆朝慕容褒因抓去!
适才还戮力同心共御强敌的群雄,转瞬便同室操戈,反目成仇。
离得最近的何少君首先一招“捞月手”拉住她手臂,向下一拽,谢酽大急,以刀背拂穴,逼退他身形。另一边班寅卯一扯她裙角,将她拉远几寸,前面挡住谢酽的便又多了十几个人。
形格势禁,谢夫人也放下谢酝跃起抢夺。高手一出,眼见将成,净寂大师却身形暴起,朝慕容褒因发了一招“金刚般若掌”,止住她的下堕之势。只见慕容褒因的身子越过众人头顶,反向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