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七.改制

思绪变得混乱，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似乎都可以联系在一起，却又无法抓住其中的玄机。

江朝欢从头理顺，提笔写下了第一桩谜团：慕容义在二十年前发现的秘密是什么。

接着一件一件写下去：

顾云天亲临聚义会，却又不杀谢酽和慕容褒因。

王卫江所说的潜龙堡堡主莫龙将秘密藏在哪里。

罗姑、尧叟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与顾门有何种纠缠。

孟九转甘心自尽，顾云天极为重视他的尸体。

神秘人混水摸鱼，动作连连，连小缙都不知他的真面目。

慕容褒因离奇自尽，顾云天灭谢家满门，却留谢酽不死。

……

这些疑团多数都与谢酽有关，甚至他隐隐约约觉得，促使慕容褒因自尽的，正是慕容义和莫龙发现并留下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谢酽、神秘人、顾云天又有什么关系……

二十年前，庚辰年九月，那个秘密和一切疑团的源头，或许该从这里入手。江朝欢想到王卫江的话。

而慕容义和莫龙之所以有机会入幽云谷、窥见顾云天的秘密，想必也是因为作为顾门洞主，正好在庚辰年九月轮值朝拜。

如果是这样，洞主朝拜该当有记载归档，查阅记录或许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知道金曜宫存放着本门武功典籍、门徒名录、大事记等，想必洞主朝见的记载也在其中。只是金曜宫在连云峰脚下，若非门主宣召，任何人都不可踏足。

一时找不到机会，江朝欢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便安静地待在屋中养伤，只有偶尔去看顾襄才出门。这样清闲而安谧的日子，已经不知多久没享受过了。

转眼到了五月，雪消冰融，春暖花开，幽云谷也传出了一件大事。

因在大婚之日覆灭临安谢氏，顾门再次震慑江湖，加上迎回失踪已久的巽主小缙，双喜临门，顾云天心情极好，决定论功行赏，改制顾门，徙称圣教。

门主顾云天改称教主，其下设副教主，正是最早追随顾云天、四主之首的沈雁回。

另设钧天二使，分别为左使顾柔，右使顾襄。

钧天二使之下，再设四大护教法王。乾坤离巽四主以方位而论西北、西南、正南、东南，分别对应环绕中央钧天的幽天、朱天、炎天、阳天四野星象。

其下又各领三宫，如幽天之下壁宿、奎宿、娄宿；朱天之下觜宿、参宿、井宿……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除去沈雁回，四主无论功劳还是资历都本应以岳织罗为尊，顾云天却破格擢拔江朝欢为幽天护法，一跃而成四大护法之首。

十六杀和洞主则改称内十六堂、外七十二舵。内十六堂驻守幽云，由路白羽统领，外七十二舵则遍布各地，归沈雁回管辖。

分坛和联络点又设香主等等。改门为教，规制更为完善，各人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奖赏。这一消息令门中人人激动雀跃，在江湖上也成为了所有人最大的谈资。

顾门本一向深居幽谷，在江湖上走动也多矫饰遮掩。曾经的双姝四主十六杀，更是人们只闻其名、难见其人的传说。

这次顾云天却令广散消息，将改制为教一事知会各大门派，光明正大地公告江湖。人们不免心惊，均觉此举背后代表着顾门更深的野心，顾门必将有一番大动作。

更令人好奇的却是空出来的炎天护法，据说是一位武功智谋都非同凡响之人，将在典仪之日引荐给大家。

六月初九，顾门改制大典，成为了万众瞩目的议论中心。

这日一早，顾襄便来拉江朝欢同去钧天殿。

幽云谷中花光满路，箫鼓喧空。一向深自内敛的顾门众人都不免昂然得意。顾襄与江朝欢并肩走在去钧天殿的路上，还在好奇：“今天就能知道是谁能顶替你的位置呢，门主真会吊人胃口。”

见江朝欢沉默不语，顾襄晃了晃他，刚要说话，却见顾柔迎面而来。

笑容立刻凝滞，顾襄别过了脸。

顾柔却面不改色地和江朝欢点头致意，错身而过。

“你还理她？要不是她不肯救你，你也不会差一点就……”

“她若救我才是不对。”江朝欢淡漠道：“世上本就无人可信、无人可倚，指望旁人帮扶，永远只有失望而已。”

“可我偏要信任你，倚靠你，难道你会让我失望吗？”顾襄不以为然，还开着玩笑抱住他。

江朝欢摇头推开顾襄。

海誓山盟，言犹在耳。但终有一日，你我会站在对立两面，今日的柔情蜜意，都会化成悔恨苦果。与其让你来日失望，不如唤你早些清醒。

何况你我之间还横亘着生死大仇，岂能违逆天道、罔顾伦常？

谢酽与慕容褒因的强行结合终以悲剧收场，殷鉴不远，覆辙在前。既然注定无法给你任何承诺，那么，就不该予你半点希望。

看着江朝欢沉下脸色，独自离去，顾襄也见怪不怪，只是恨恨地自语：“喜怒无常，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

钧天殿中，翠葆霓旌。

改制大典依礼而成，副教主沈雁回肃立阶下，率众而拜。

“日出幽云，唯我是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呼声震天。

顾云天面色平常，摆手止住赞颂之声，环视诸人：

“各位想必都很好奇，那位我新提拔的炎天护法究竟是谁。”

顿了顿：“他的出身来历与你们不同。既非我豢养的孤儿，又不是早早追随我的故旧。但论起忠心和才具，他绝不会在座中任何人之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疑难信，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恨不得立刻知道那位蒙门主如此抬爱的炎天护法到底是谁，又有何本事。只见顾云天微眯起眼眸，轻嘘了一口气，扣节而歌曰：

“梅风鹤骨今犹在，锦绣江南大道长。试论天下英雄冢，埋骨难遗淮水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