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孟九转是天下第一神医,江朝欢自然首先想到或许当年顾云天受伤,或者是突发疾病,召他来是为医治。
只是,治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如此隐秘?
正疑惑间,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说笑之声。此时声音虽相距尚远,但也知是钧天殿席散,恐怕顾云天就快回来了。他不敢再耽,立刻离开。
第二日一早,顾云天便派人传召他入觐。
殿外,一个宽袍背影面对大门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看了鹤松石一眼,江朝欢没有说话,径自入殿。
九级玉阶之上,只见顾柔怀中抱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顾云天正用左手逗弄着,脸上是少见的慈祥笑意。
江朝欢坐下不久,才见鹤松石通传而入。
“阿乖真是可爱,鹤护法有心了。”顾柔仰起头。
“能博大小姐一笑,就是这狗儿的福气,也是我的荣幸。”
顾云天摆摆手,坐正了身子,随口说道:“你早就到了,为何不进来?”
“属下不敢在江护法和岳护法前入觐。”鹤松石拱手回答。
“你倒是懂得进退,我没看错人。”顾云天略点了点头,叫顾柔上前。众人神色一凛,知道必是有新的任务了。
只听顾柔缓缓开口:“今日召各位前来,是有一事。教中探知近两个月丐帮秘密宣调各地分舵赶回总舵,此举大为异常。经过暗查,丐帮将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于洞庭湖君山举行大会,决定新任帮主。”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丐帮已经四年群龙无首。数次内斗,现今帮中九袋长老四存其二,八袋舵主六余其四。这六人无疑是帮主最有力的竞争者。但据说丐帮此次拥立新主,将不止从这六人中选择,甚至不要求是丐帮弟子,而只要满足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岂不是随便一个人都有资格去争了?”
“没错。”顾柔眼中散出冷意:“唯一的条件是:中秋节前,取路白羽性命。”
路白羽?众人大惊之下,随即猜测:是因为她杀了丐帮上任帮主任天命?
“正是如此。”顾柔颔首道:“丐帮承诺,只要那人杀了路白羽,无论他用什么法子,无论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即被丐帮奉为第十二代帮主。如果中秋节前无人做到,那么将由剩余的六大长老抽签而定。”
“丐帮这是在公然挑衅我教!”
“看来他们是无路可走,开始自取灭亡了?”
“或许,这对丐帮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本群情激愤,但凝神细想后也明白了其中用意。
这四年来丐帮为争帮主之位,已经斗得头破血流、分崩离析。比功劳资历,各位长老舵主互不相服。比武功智计,动起手来又你死我活。掌棒龙头、掌钵龙头以及和两位舵主已经先后身亡。如今丐帮江河日下,已经不能更坏了。
那么破釜沉舟,用诛杀路白羽给上任帮主报仇的条件,反而既能重扬帮威,又名正言顺,无可非议。
且圣教刚刚大张旗鼓改制,若能杀路白羽翦除其一大羽翼,自然大挫邪道风头。丐帮一雪前耻,除魔卫道,方能挽回在武林中的地位声望。
若是无法得手,和圣教的梁子也早已结下,不在这一桩。届时再抽签决定帮主,帮众也只能认可。
可是这样,令人不免担忧路白羽的处境。
她一向行事高调,不掩行踪,江湖上本就仇家甚巨,这下更成为众矢之的。即便她武功再高,也敌不过百倍千倍的围攻,防不住明枪暗箭的偷袭。
内十六堂堂主宋芷茵第一个提出意见:“教主,八月十五之前不知有多少人想取路堂主性命,属下以为,她唯有待在幽云谷寸步不出才最为安全。”
“三日前我刚刚派她去汴梁,若在此时召她回谷,岂不是向天下之人宣示我圣教怕了丐帮?”
顾云天瞥了她一眼,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出言。
“八月十五之前,路白羽不仅不能回谷,还要一如既往地完成任务。”顾云天拂袖起身:
“而且,洞庭湖君山之约,她必须在天下人面前现身,参加大会,昭告我教威仪。”
“是。”
“门主英明。”
……
众人虽惊疑交加,却也都立刻起身称是,连连附和。
顾云天满意地点头:“此次暗中保护路白羽的任务,就交给钧天二使和四位护法了。”
被点到的六人当即躬身领命,齐道:“属下必当竭尽全力,护路堂主平安。”
“我教六大高手同出,若只是保护一人,未免大材小用。时机未到,其他任务也不便言明,在外你们俱听钧天左使调遣即可。”
语毕,顾云天递给顾柔一块漆黑的牌子,顾柔双手接过,捧至胸前。
“见圣教令,有如见我。”顾云天目光沉沉一扫,说道:“此次任务非同寻常,若有生出异心、不服调度者,钧天左使可持圣教令就地斩杀,无须禀报于我。”
六人心中一凛,忙齐道不敢。
摒退众人后,顾云天只留了顾柔和顾襄两个,携二人上连云峰。
这是顾襄第一次有此殊荣,但此时走在顾柔身侧,却也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有些不自在,直到顾云天和她说话才回过神。
“这半年多以来,你一直和江朝欢朝夕相对,他私下可对我有什么怨言?或者有什么反常的举止?”
“没有。”顾襄连忙矢口否认,正要替他辩解几句,却被顾云天打断。
“嗯。你还记得上次我交代你的任务吗?”
“阻止谢酽完婚,并且……”顾襄心下一颤,说不下去。
顾云天也不强迫,接着问道:“那么谢酽现在和你的关系如何?”“这……他大概已经猜到我的身份,定然会恨我入骨。”
“那么这一次,我要你继续接近他,直到完成上次的任务。”
顾襄觉得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是……他本就和我教有杀父之仇,如今更添满门之恨,他绝不可能对我产生半分情意。”
“人心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多变。”顾云天临峰而立,俯瞰层层云海:“爱恨、得失、变故,都可以改变一个人。现在,正是他意志最薄弱的时候,能不能把握住,彻底摧毁他坚持二十年的所谓本心,就看你怎么做了。”
当顾襄失魂落魄地下了连云峰,天色已经昏黄。她心中有事,又加上是第一次来到这禁地,竟走岔了路。
七拐八拐绕了半天,眼前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不远处开始有守卫的身影。正要去问问路,阳光晃得一抹红色刺进眼中,她好奇地走近宫殿边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