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张清询问。
旁边的人告诉他答案，这是骊秧，是山神娘娘赐予让他们活下去的财富。
“据说，那些高门大户，之所以能够买到奴仆看家护院，就是因为他们的院子里，都种植着骊秧。”
“这可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啊，感谢山神娘娘。”
村民们跪在地上祈祷山神娘娘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骊秧……”
张清呢喃着这个名字，然后想到了骊秧所在，是一个叫做骊山的地方。
他抬起头来，于是目光便看到了三界的每个角落，哪怕是躲在灵山深处的佛祖，亦或者大日中心的金乌，哪怕是在深海中的某头狡猾的玄武，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没有骊山。
作为三界的命，张清竟然无法发现骊山的存在。
它不存在吗？不可能的，因为曾经的张清就进入过其中。
骊山和骊秧，他都很熟悉。
“三界之中，竟然有我也看不到的东西。”
张清忽然知道自己该找什么了，他看着村民们争抢骊秧，并没有出手。
不过和他一样没有出手的，还有一个人，对方穿着泛白的麻衣，不知道洗了多少次了的那种，但整个人站在这村民之间，气质完全不同。
张清是因为他不愿特殊，所以便无人会感觉他是特殊的。
但是这青年不同，村子里的人也对他毫不在意，但他只是个凡人。
“他啊，一个落魄的秀才，据说以前家里祖上还是有点书香气的，看不上骊秧种子，到时候饿死他。”
庄稼汉对着青年吐了一口口水说道，但张清感觉他还是有点羡慕对方。
“因为就算不种田，他也可以帮别人画画像挣口饭吃，这可是手艺，村子里有人愿意用十亩田换一个让他教导的机会都被拒绝了。”
张清告别了庄稼汉，后者着急回到自己家中种植骊秧，总算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张清则是跟随青年来到了对方的院落。
“你跟着我干什么？”
青年转过头来，看着张清。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作画，竟然能换口饭吃，不容易。”
“那当然，你想偷学？”青年警惕起来，张清摇摇头说道：
“没有。”
他说没有，那么天地万物，都会知道他不是这个目的，包括了面前的青年，也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张清说，他便信了。
“那好吧，你跟我来。”
黄昏日落，大日西斜，明月渐升，远方那两个女人都回到太阴之中睡觉了，青年在自己的院落中总算展开了粗麻树皮纸张。
他准备了三层，然后静心淹没燃料，当明月渐渐清晰的那一刻，他提笔坐化。
张清就在旁边看着，一直到三个时辰过去，头顶的太阴都要消散，黎明的光辉晕染在了世界的边缘的时候，画终于好了。那是一个老人，操劳一生迟暮的老人，是这个村子里的某个家庭的长者，他快要死了，所以子孙想要将他的画像留下。
“这只是一副简单的画，知道为什么我却能够凭此顿顿吃饱饭吗？”
青年问道，却没有等待回答，就将画卷翻转了过来。
出现在张清眼中的，不再是一个迟暮老者，而是一个少年。
“这是他的小时候，也是他的过去，是他的以后。”
“画像有两面，他们对我的技艺惊叹，所以我顿顿吃饱饭。”
“但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青年看着张清，缓缓的伸手，从画卷的边缘，平整的，将原本三层画卷叠加的纸张撕开来。
一幅画，变成了三幅画。
这一次，没有了什么老年和少年的人像，而是五彩斑斓的颜色，犹如天空之上浩瀚云烟一般的晚霞和晨曦，又像是夜空之中繁星点缀的星河，亦或者，太阳照耀下的人世间，反射出来的壮丽色彩。
“这个村子里的泥腿子，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得到了怎样的财富，如果不是家里落败，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我的画。”
将三幅画重新整齐的重叠，于是迟暮的老人和朝气的少年再次出现了正反两面。
“在我们这个行间里，是有说法的。”
“这画卷很厚，到那时那些村民拿回去后却不会分开，因为我用钉子，把正反两面钉在了一起。”
青年拿出了九枚钉子，在九个位置的画卷边缘钉了下去。
这一刻，就是他所说的，再也没有人可以把这幅画一分为三了，因为九枚钉子的位置有讲究，任何手段撕开，都将导致整幅画，正反两面的破碎。
“你看，现在就是正面背靠着反面，反面依附在正面，互相吸收对方的颜色，鲜艳自己。”
“颜料只有一份，却可以画出两幅画出来，这就是奇迹。”
青年满意的将画卷装裱，准备明天送给村里的那户人家，希望老人不会今晚死去，明天还能看一眼自己过去和现在的模样。
“怎么样？”
“巧夺天工。”张清如实的回答道，得到了认可的青年很兴奋。
“就凭你这句话，我盘古家族就一定能够重新依靠着这份手艺，重新屹立在繁华的街道最中央。”
张清离开了这院子，抬头看着阳光明媚的世界。
“所以……有九座山？”
如果三界作为【有】的全部，而列仙所在的世界则是【无】。
如果【无】是完整的，那么和三界毫无关系，但是这样的，列仙也没必要以天灾来侵蚀和吞噬三界的寿命。
这个结果，应该是【无】在吞噬【有】。
既然双方有了连接，就必然存在着连接的点，是轮回？不是轮回，而是九枚钉子。
将【有无】钉在了一起，双方谁也不能触碰对方，就像是画卷上的迟暮老人，永远看不到自己背后的朝气青年，本质上他们是一幅画，原则上它们属于同一份的燃料，只不过在不同的面，有了……不同的面孔。九座山峰，九枚钉子。
“无论怎样无可奈何的答案，都存在着必然的遁去之一。”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剩下的一，便是一线生机。”
“这就是造化的根本，哪怕是掌控了造化全部的列仙，依旧无法改变造化，造化做出的一切，都绝对不会是百分百的死结。”
“是能解开的。”
张清这一刻，总算知道自己该寻找怎样的山峰踏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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