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摩昂与月见皆在金鳌岛中随柳听白修行日久,自然也知如今眼看七界分明,人间界灵气日乏。
看似平静但如今诸圣不现,大教萎靡,魔患丛生,只怕天地将有大变!
他等虽然也算仙道有成,但终究未能跳出三界,还在五行内,若天地大劫,他等只怕也要同葬,届时只怕唯有留在金鳌岛中方有一线生机。
是以他安排了小白龙敖烈入了这西行团队,为人坐骑任凭老和尚那凡人驱使,只望能得一线机缘。
再说回孙悟空,收了定风珠与莲叶,出了南海龙宫即纵筋斗云,径上普陀山。
那消半个时辰,早望见普陀仙境。须臾间坠下筋斗,到紫竹林外,又只见那二十四路诸天,当值之人,一见孙悟空来了,也不敢怠慢,上前迎着道:“大圣何来?”
孙悟空道:“那老和尚有难,特来谒见菩萨。”
诸天道:“请大圣稍待,容我前去禀报。”
那轮日的诸天,径至潮音洞口报道:“孙悟空有事朝见。”
观音菩萨正在打坐练法,闻报,即转云岩,开门唤入。
孙悟空端肃皈依参拜,观音菩萨问道:“你这泼猴,怎么不保那唐三藏?为甚事又来见我?”
孙悟空启上道:“观音菩萨,那老和尚前在高老庄,又收了一个徒弟,唤名猪八戒,多蒙菩萨又赐法讳悟能。才行过黄风岭,今至八百里流沙河,乃是弱水三千,老和尚已是难渡。河中又有个妖怪,武艺高强,甚亏了悟能与他水面上大战三次,只是不能取胜,被他拦阻,不能渡河。因此特告菩萨,望垂怜悯,济渡他一济渡。”
观音菩萨道:“你这猴子,又逞自满,不是夸海口说能保唐三藏的话来么?怎么这就求上门了?”
孙悟空笑道:“这话说的,西天取经又非俺老孙的事业,菩萨若不急,俺老孙自然不急!那老和尚也不见得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不若散伙好了,俺老孙自回水帘洞当俺的齐天大圣,八戒自回高老庄享他的高小姐去!”
观音菩萨一见这猴子一副惫懒的模样,心中便是火气大盛,但一想到这南海的邻居,心中只得强压怒火道:“你这猴子如今却是说不得了,才两句话,便要撂挑子!那流沙河的妖怪,乃是天宫卷帘大将临凡,也是我劝化的善信,教他保护取经之辈,你若肯说出是东土取经人呵,他决不与你争持,断然归顺矣。”
孙悟空闻言笑道:“那妖怪如今怯战,不肯上崖,只在水里潜踪,如何得他归顺?老和尚如何得渡弱水?”
观音菩萨即唤惠岸行者,袖中取出一个红葫芦儿,吩咐道:“你可将此葫芦,同孙悟空到流沙河水面上,只叫悟净,他就出来了。先要引他归依了唐僧,然后把他那九个骷髅穿在一处,按九宫布列,却把这葫芦安在当中,就是法船一只,能渡唐三藏过流沙河界。”惠岸行者闻言,谨遵师命,当时与大圣捧葫芦出了潮音洞,奉法旨辞了紫竹林。
他两个不多时按落云头,早来到流沙河岸,猪八戒自然认得是惠岸行者乃是那当年李靖二子李木吒,便引老和尚上前迎接。
那李木吒也不敢托大与唐三藏礼毕,又与猪八戒相见。
猪八戒道:“向蒙尊者指示,得见菩萨,我老猪果遵法教,今喜拜了沙门。这一向在途中奔碌,未及致谢,恕罪恕罪。”
孙悟空闻言道:“且莫叙阔,我们叫唤那厮去来。”
唐三藏问道:“叫谁?”
孙悟空笑道:“老孙见观音菩萨,备陈前事。观音菩萨说,这流沙河的妖怪,乃是卷帘大将临凡,因为在天有罪,堕落此河,忘形作怪,他曾被观音菩萨点化,愿归师傅往西天去的,但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情,故此苦苦争斗。观音菩萨今差惠岸行者,将此葫芦,要与这厮结作法船,渡你过去呢。”
唐三藏闻言,顶礼不尽,对李木吒作礼道:“万望尊者作速一行。”
那李木吒捧定葫芦,半云半雾,径到了流沙河水面上,厉声高叫道:“悟净!悟净!取经人在此久矣,你怎么还不归顺!”
却说那妖怪惧怕猴王,回于水底,正在窝中歇息,只听得叫他法名,情知是观音菩萨,又闻得说“取经人在此”,他也不惧斧钺,急翻波伸出头来,又认得是惠岸行者。
却是脱水而出,上前作礼道:“尊者失迎,观音菩萨今在何处?”
李木吒道:“我师未来,先差我来吩咐你早跟唐三藏做个徒弟。叫把你项下挂的骷髅与这个葫芦,按九宫结做一只法船,渡他过此弱水。”
沙悟净道:“取经人却在那里?”
惠岸行者用手指道:“那东岸上坐的不是?”
沙悟净看见了猪八戒道:“他不知是那里来的个泼物,与我整斗了这两日,何曾言着一个取经的字儿?”
又看见孙悟空顿时道:“这个主子,是他的帮手,好不利害!我不去了。”
李木吒道:“那是猪八戒,这是孙行者,俱是唐三藏的徒弟,也是观音菩萨劝化的,怕他怎的?我且和你见唐三藏去。”
那沙悟净这才收了宝杖,整一整黄锦直裰,跳上岸来,对唐三藏双膝跪下道:“师傅,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师傅的尊容,多有冲撞,万望恕罪。”
猪八戒道:“你这脓包,怎的早不皈依,只管要与我打?是何说法!”
孙悟空笑道:“兄弟,你莫怪他,还是你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样与姓名尔。”
唐三藏未理猪八戒与孙悟空之言语,看着跪在地上的沙悟净却是道:“你果肯诚心皈依吾教么?”
沙悟净道:“弟子向蒙观音菩萨教化,指河为姓,与我起了法名,唤做沙悟净,岂有不从师父之理!”唐三藏道:“既如此!”回头叫道:“悟空,取戒刀来,与他落了发。”
孙大圣依言,即将戒刀与他剃了头。
这才又来拜了三藏,拜了孙悟空与猪八戒,分了大小。
唐三藏见他行礼,真象个和尚家风,故又叫他做沙和尚,惠岸行者道:“既秉了迦持,不必叙烦,早与作法船去来。”
那沙悟净不敢怠慢,即将颈项下挂的骷髅取下,用索子结作九宫,把观音菩萨的葫芦安在当中,请唐三藏下岸,那唐三藏遂登法船,坐于上面,果然稳似轻舟。
左有猪八戒扶持,右有沙悟净捧托,孙悟空在后面牵了龙马半云半雾相跟,头顶上又有惠岸行者拥护,那唐三藏才飘然稳渡流沙河界,浪静风平过弱河,真个也如飞似箭。
不多时,身登彼岸,得脱洪波,又不拖泥带水,幸喜脚干手燥,清净无为,师徒们脚踏实地,那惠岸行者按祥云,收了葫芦,又只见那骷髅一时解化作九股阴风,却是钻入唐三藏体内寂然不见。
唐三藏拜谢了惠岸行者,顶礼了观音菩萨。
取经之道,不离乎一身务本之道也,却说他师徒四人总算人齐,一路也有妖魔饶人,但如何脱得那师兄弟三人之手?
唐三藏虽无法力修行,但却熟读经书,虽然未能做到知行合一,但不时的讲经说法,也让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三人受益良多,三人虽有大本事。但却从未有人与他等三人讲经,三人当初虽各有名师,但未经多年打磨,终究是根基有些欠缺,如今跟着唐三藏,恰恰补全了当年缺失。
那孙悟空慧根悟性皆是世间罕有,听得唐三藏讲经却是正好与自己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之时所想印证,顿时了悟真如,顿开尘锁,自跳出性海流沙,浑无挂碍,修行更是一日千里。
四人径投大路西来,历遍了青山绿水,看不尽野草闲花。真个也光阴迅速,又值九秋,但见了些枫叶满山红,黄花耐晚风。老蝉吟渐懒,愁蟋思无穷。荷破青绔扇,橙香金弹丛。可怜数行雁,点点远排空。
正走处,不觉天晚,唐三藏道:“徒弟,如今天色又晚,却往那里安歇?”
孙悟空道:“师傅说话差了,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随处是家。又问那里安歇,何也?”
猪八戒道:“哥啊,你只知道你走路轻省,那里管别人累坠?自过了流沙河,这一向爬山过岭,身挑着重担,老大难挨也!须是寻个人家,一则化些茶饭,二则养养精神,才是道理。”
孙悟空道:“呆子,你这般言语,似有报怨之心。你要还象在高老庄,倚懒不求福的自在,恐不能也,既是秉正沙门,须是要吃辛受苦,磨得性子,方能正果。”
猪八戒道:“哥哥,你却是越来越像个大和尚了,你看这担行李多重?”孙悟空笑道:“兄弟,静下心来皆有所得,你比俺老孙却是浮躁多了。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却也正好驱除了心中浮躁,静下心来了所得颇丰,至于这行李多重,自从有了你与沙僧,我又不曾挑着,那知多重?”
猪八戒道:“哥啊,你看看数儿么,四片黄藤蔑,长短八条绳。又要防阴雨,毡包三四层。匾担还愁滑,两头钉上钉。铜镶铁打九环杖,篾丝藤缠大斗篷。似这般许多行李,难为老猪一个逐日家担着走,偏你跟着老和尚做徒弟,拿我做长工!”
孙悟空笑道:“呆子,你和谁说哩?”
八戒道:“哥哥,我与你说哩。”
孙悟空笑道:“错错错,你和我说这些没用,老孙只管老和尚好歹,你与沙僧,专管行李马匹。但若怠慢了些儿,孤拐上先是一顿粗棍!”
猪八戒道:“哥啊,不要说打,打就是以力欺人,我晓得你的尊性高傲,你是定不肯挑,但那老和尚骑的马,那般高大肥盛,只驮着老和尚一个,教他带几件儿,也是弟兄之情。”
孙悟空道:“你说他是马!但他不是凡马,他本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唤名龙马三太子敖烈,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他父亲告了忤逆,身犯天条,后来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他在那鹰愁陡涧,久等师傅,又幸得菩萨亲临,却将他退鳞去角,摘了项下珠,才变做这匹马,愿驮老和尚往西天拜佛。这个都是各人的功果,你敢指使他。”
那沙僧闻言道:“哥哥,真个是龙么?”
孙悟空笑道:“是龙。”
猪八戒道:“哥啊,我闻得古人云:龙能喷云嗳雾,播土扬沙,有巴山捎岭的手段,有翻江搅海的神通。怎么他今日这等慢慢而走?”
孙悟空道:“你要他快走,我教他快走个儿你看。”好大圣,把金箍棒揝一揝,万道彩云生,那马看见拿棒,恐怕打来,慌得四只蹄疾如飞电,飕的跑将去了,直吓得那老和尚只怕手软勒不住,尽他劣性,奔上山崖,才大达辿步走。
老和尚喘息始定,抬头远见一簇松阴,内有几间房舍,着实轩昂。
只见门垂翠柏,宅近青山。几株松冉冉,数茎竹班班。篱边野菊凝霜艳,桥畔幽兰映水丹。粉泥墙壁,砖砌围圜。高堂多壮丽,大厦甚清安。牛羊不见无鸡犬,想是秋收农事闲。
那唐三藏正按辔徐观,又见悟空兄弟方到。
沙悟净道:“师傅不曾跌下马来吧?”
唐三藏骂道:“悟空你这泼猴,把马儿惊了,幸好我还骑得住!”
孙悟空笑道:“师傅莫骂我,都是猪八戒这呆子说马行迟,故此着他快些。”
那呆子因赶马,走急了些儿,喘气嘘嘘,口里唧唧哝哝的闹道:“罢了!罢了!见自肚别腰松,担子沉重,挑不上来,又弄我奔奔波波的赶马!”<!--PAGE 4-->唐三藏道:“徒弟啊,你且看那壁厢,有一座庄院,我们却好借宿去也。”
孙悟空闻言,急抬头举目而看,果见那半空中庆云笼罩,瑞霭遮盈,情知定是佛仙点化,他却不敢泄漏天机,只道:“好!好!好!我们借宿去来。”<!--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