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如今金铙已碎,这些金渣也是无用,不若送俺老孙。当个补偿得了!”孙悟空眼看眼前一堆金光,知道是好东西,却是忍不住问弥勒道人讨要到。
“你这猴子却是奸滑,只要你能说出此金为何物,送你也无妨!!”弥勒道人笑着说道。
孙悟空得道才多久,如何能识得眼前之物。
“你这老官儿。不想给就明说,何必为难老孙!!”孙悟空不由嗔怒道。
弥勒道人却是哈哈大笑道:“你这猴子,自己不识宝,还跟贫道耍脾气!合该此物与你无缘!!”
弥勒道人弃佛入道却是比以往更开朗了许多,以前他为佛门未来之主,听上去挺厉害的。
实际上空有名头,佛门之事他又做不得主,如今弃了佛门,入了玄门,那红云圣人,镇元大仙二人一心逍遥,玄门之事多有他打理,如今他才感受到一门之主的乐趣!
孙悟空被弥勒道人这么一说,只道弥勒道人好生小气。
“哈哈哈!!待你功行圆满,再来找我吧!!”
弥勒道人说罢却是将寺中五七百个小妖尽皆收走,这些小妖尽是些山精树怪,兽孽禽魔,收回万寿山做个打杂弟子也算不错,留在这儿不是被猴子打杀,就是继续为祸,玄门正宗,天地众生,一视同仁,小妖也是众生,只是缺乏教导罢了。
弥勒道人收了群妖,这才回转万寿山去了。
送走弥勒道人,孙悟空这才解下唐僧、八戒、沙僧。
那猪八戒吊了几日,饿得慌了,一被放开,就虾着腰,跑到厨房寻饭吃。那黄眉怪正好安排了午饭,因孙悟空索战,还未得吃。
猪八戒看见,即吃了半锅,却拿出两钵头叫师父、师弟们各吃了两碗,然后才谢孙悟空。
唐三藏问及妖怪原由,孙悟空把先请祖师龟、蛇,后借太子,并弥勒道尊收降之事,细陈了一遍。
唐三藏闻言,谢之不尽,顶礼了诸天,道:“徒弟,这些神圣,困于何所?”
孙悟空道:“昨日日值功曹对老孙说,都在地窖之内。”叫:“八戒,我与你去解脱他等。”
猪八戒刚吃完饭正是力壮,抖擞精神,寻着他的钉钯,即同孙悟空到后面,打开地窖,将众等解了绳,请出珍楼之下。
唐三藏披了袈裟,朝上一一拜谢。孙悟空才送五龙二将回武当,送小张太子与四将回滨城,后送二十八宿归天府,发放揭谛伽蓝各回境。
师徒们却又住了半日,喂饱了白马,收拾行囊,至次早登程。
唐三藏四人,出了小西天,欣然上路,行经个月程途,正是春深花放之时,见了几处园林皆绿暗,一番风雨又黄昏。
唐三藏勒马道:“悟空啊,天色晚矣,往那条路上求宿去?”
孙悟空笑道:“老和尚放心,若是没有借宿处,我三人都有些本事,叫八戒砍草,沙和尚扳松,老孙会做木匠,就在这路上搭个蓬庵,也能住个一年半载,你急什么!”猪八戒道:“猴哥呀,莫要说笑,这个所在,岂是住场!满山多虎豹狼虫,遍地有魑魅魍魉。白日里尚且难行,黑夜里怎生敢宿?”
孙悟空道:“呆子!越发不长进了!不是老孙海口,只这条棒子揝在手里,就是塌下天来,也撑得住!”
师徒几人边走边论,忽见一座山庄不远,孙悟空道:“好了!有住处了!”
唐三藏问:“在何处?”
孙悟空指道:“那树丛里不是个人家?我们去借宿一宵,明早走路。”
唐三藏闻言欣然促马,至庄门外下马,只见那柴扉紧闭,唐三藏敲门道:“有人在吗,叨扰了。”
就见里面有一老者,手拖藜杖,足踏蒲鞋,头顶乌巾,身穿素服,开了门便问:“是甚人在此大呼小叫?”
唐三藏合掌当胸,躬身施礼道:“老施主,贫僧乃东土差往西天取经者。适到贵地,天晚特造尊府假宿一宵,万望方便方便。”
老者道:“和尚,你要西行,却是去不得啊。此处乃小西天,若到大西天,路途甚远。且休道前去艰难,只这个地方,已此难过。”
唐三藏问:“怎么难过?”
老者用手指道:“我这庄村西去三十余里,有一条稀柿衕,山名七绝。”
唐三藏道:“何为七绝?”
老者道:“这山径过有八百里,满山尽是柿果。古云柿树有七绝:一益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嘉实,七枝叶肥大,故名七绝山。我这敝处地阔人稀,那深山亘古无人走到。每年家熟烂柿子落在路上,将一条夹石胡同,尽皆填满;又被雨露雪霜,经霉过夏,作成一路污秽。这方人家,俗呼为稀屎衕。但刮西风,有一股秽气,就是淘东圊也不似这般恶臭。如今正值春深,东南风大作,所以还不闻见也。”
唐三藏心中烦闷不言,孙悟空忍不住,高叫道:“你这老儿甚不通便!我等远来投宿,你就说出这许多话来唬人!十分你家窄逼没处睡,我等在此树下蹲一蹲,也就过了此宵,何故这般絮聒?”
那老者见孙悟空相貌丑陋,便也拧住口,惊嘬嘬的,硬着胆,喝了一声,用藜杖指定道:“你这厮,骨挝脸,磕额头,塌鼻子,凹颉腮,毛眼毛睛,痨病鬼,不知高低,尖着个嘴,敢来冲撞我老人家!”
孙悟空陪笑道:“老官儿,你原来有眼无珠,不识我这痨病鬼哩!相法云形容古怪,石中有美玉之藏。你若以言貌取人,干净差了,我虽丑便丑,却倒有些手段。”
老者道:“你是那方人氏?姓甚名谁?有何手段?”
孙悟空笑道:“我祖居东胜大神洲,花果山前自幼修,既能搅海降龙母,善会担山赶日头;缚怪擒魔称第一,移星换斗鬼神愁。偷天转地英名大,我是变化无穷美石猴!”老者听闻孙悟空有如此本事,也不觉孙悟空相貌丑陋,只觉异人有异象,回嗔作喜,躬着身便教:“请入寒舍安置。”
四人这才牵马挑担一齐进去,只见那荆针棘刺,铺设两边;二层门是砖石垒的墙壁,又是荆棘苫盖,入里才是三间瓦房。
老者便扯椅安坐待茶,又叫办饭。少顷,移过桌子,摆着许多面筋、豆腐、芋苗、萝白、辣芥、蔓菁、香稻米饭、醋烧葵汤,师徒们尽饱一餐。
吃毕,猪八戒扯过行者背云:“猴哥,这老儿始初不肯留宿,今返设此盛斋,何也?”
孙悟空道:“这个能值多少钱!到明日,还要他十果十菜的送我们哩!”
猪八戒道:“不羞!凭你那几句大话,哄他一顿饭吃了,明日却要跑路,他又管待送你怎的?”
孙悟空道:“不要忙,我自有个处治。”
不多时,渐渐黄昏,老者又叫掌灯。
孙悟空躬身问道:“公公高姓?”
老者道:“姓李。”
孙悟空道:“贵地想就是李家庄?”老者道:“不是,这里唤做驼罗庄,共有五百多人家居住。别姓俱多,惟我姓李。”
孙悟空道:“李施主,府上怎有善意,赐我等盛斋?”
那老者起身道:“才闻得你说会拿妖怪,我这里却有个妖怪,累你替我们拿拿,自有重谢。”
孙悟空就朝上唱个喏道:“承照顾了!”
猪八戒道:“你看他又来劲了!听见说拿妖怪,就是他外公也不这般亲热,预先就唱个喏!”
孙悟空道:“呆子,你不知,我唱个喏就是下了个定钱,他再不去请别人了。”
唐三藏闻言道:“八戒你休要多说,不过悟空你也要小心,倘或那妖精神通广大,你拿他不住,可不是我出家人打诳语么?”
孙悟空笑道:“老和尚你总算是有些许变化了,老孙自然省得,等我再问了看。”
那老者道:“还问甚?”
孙悟空道:“你这贵处,地势清平,又许多人家居住,更不是偏僻之方,有甚么妖精,敢上你这高门大户?”
老者道:“实不瞒你说,我这里久矣康宁。只这三年六月间,忽然一阵风起,那时人家甚忙,打麦的在场上,插秧的在田里,俱着了慌,只说是天变了。谁知风过处,有个妖精将人家牧放的牛马吃了,猪羊吃了,见鸡鹅囫囵咽,遇男女夹活吞。自从那次,这二年常来伤害。长老啊,你若有手段,拿了他,扫净此土,我等决然重谢,不敢轻慢。”
孙悟空道:“这个却是难拿。”
猪八戒道:“真是难拿,难拿!我们乃行脚僧,借宿一宵,明日走路,拿甚么妖精!”
老者道:“你原来是骗饭吃的和尚!初见时夸口弄舌,说会换斗移星,降妖缚怪,及说起此事,就推却难拿!”孙悟空道:“老儿,妖精好拿。只是你这方人家不齐心,所以难拿。”
老者道:“怎见得人心不齐?”
孙悟空道:“妖精搅扰了三年,也不知伤害了多少生灵。我想着每家只出银一两,五百家可凑五百两银子,不拘到那里,也寻一个法官把妖拿了,却怎么就甘受他三年磨折?”
老者道:“若论说使钱,好道也羞杀人!我们那家不花费三五两银子!前年音访着山南里有个和尚,请他到此拿妖,未曾得胜。”
孙悟空道:“那和尚怎的拿来?”
老者道:“那个僧伽,披领袈裟。先谈《孔雀》,后念《法华》。香焚炉内,手把铃拿。正然念处,惊动妖邪。风生云起,径至庄家。僧和怪斗,一递一拳捣,一递一把抓。和尚还相应,相应没头发。须臾妖怪胜,径直返烟霞,原来晒干疤。我等近前看,光头打的似个烂西瓜!”
孙悟空笑道:“这等说,吃了亏也。”
老者道:“他只拚得一命,还是我们吃亏,又与他买棺木殡葬,又把些银子与他徒弟。那徒弟心还不歇,至今还要告状,不得干净!”
孙悟空道:“再可曾请甚么人拿他?”
老者道:“旧年又请了一个道士。”
孙悟空道:“那道士怎么拿他?”
老者道:“那道士头戴金冠,身穿法衣。令牌敲响,符水施为。驱神使将,拘到妖魑。狂风滚滚,黑雾迷迷。即与道士,两个相持。斗到天晚,怪返云霓。乾坤清朗朗,我等众人齐。出来寻道士,渰死在山溪。捞得上来大家看,却如一个落汤鸡!”
孙悟空笑道:“这等说,也吃亏了。”
老者道:“他也只舍得一命,我们又使彀闷数钱粮。”
孙悟空道:“不打紧,不打紧,等我替你拿他来。”
老者道:“你若果有手段拿得他,我请几个本庄长者与你写个文书。若得胜,凭你要多少银子相谢,半分不少;如若有亏,切莫和我等放赖,各听天命。”
孙悟空笑道:“这老儿被人赖怕了。我等不是那样人,快请长者去。”
那老者满心欢喜,即命家僮请几个左邻右舍,表弟姨兄,亲家朋友,共有八九位老者,都来相见。会了唐僧,言及拿妖一事,无不欣然。
众老问:“是那一位高徒去拿?”
孙悟空叉手道:“是俺老孙去。”
众老悚然道:“不济!不济!那妖精神通广大,身体狼犺。你这个长老,瘦瘦小小,还不彀他填牙齿缝哩!”
孙悟空笑道:“老官儿,你是肉眼凡胎看不出我的厉害。我小自小,结实,都是吃了磨刀水的,秀气在内哩!”
众老见说只得依从道:“长老,拿住妖精,你要多少谢礼?”
孙悟空道:“何必说要甚么谢礼!俗语云,说金子幌眼,说银子傻白,说铜钱腥气!我等乃积德的和尚,决不要钱。”<!--PAGE 4-->众老道:“既如此说,都是受戒的高僧。既不要钱,岂有空劳之理!我等各家俱以鱼田为活,若果降了妖孽,净了地方,我等每家送你两亩良田,共凑一千亩,坐落一处,你师徒们在上起盖寺院,打坐参禅,强似方上云游。”
孙悟空又笑道:“你们这话没道理,但说要了田,就要养马当差,纳粮办草,黄昏不得睡,五鼓不得眠,好倒弄杀人也!”
众老道:“诸般不要,却将何谢?”<!--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