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国王如今身体逐渐康泰,自然也知这几人定有大神通,是以也不敢怠慢,却是布置宴席,邀师徒几人上座。
这孙悟空与猪八戒、沙僧,对唐三藏唱了个喏,随后众官都至,只见那上面有四张素桌面,都是吃一看十的筵席,前面有一张荤桌面,也是吃一看十的珍馐。左右有四五百张单桌面,真个排得齐整,古云珍馐百味,美禄千锺。
君臣举盏方安席,名分品级慢传壶。
那朱紫国王御手擎杯,先与唐僧安坐,唐三藏道:“贫僧不会饮酒。”
朱紫国王道:“素酒,圣僧饮此一杯,何如?”
唐三藏道:“酒乃僧家第一戒。”
朱紫国国王甚不过意道:“圣僧戒饮,却以何物为敬?”
唐三藏笑道:“顽徒三众代饮罢。”
朱紫国国王这才欢喜,转金卮,递与孙悟空,孙悟空接了酒,对众礼毕,吃了一杯。
朱紫国国王见他吃得爽利,又奉一杯,孙悟空也不辞,又吃了。
朱紫国国王笑道:“吃个三宝锺儿。”
孙悟空不辞,又吃了,朱紫国国王又叫斟上,“吃个四季杯儿。”
猪八戒在旁见酒不到他,忍得他啯啯咽唾,又见那朱紫国国王苦劝孙悟空,他就叫将起来道:“陛下,吃的药也亏了我,那药里有马。。。。。”
这孙悟空听说,恐怕呆子走了消息,却将手中酒递与猪八戒,猪八戒接着就吃,却不言语。
朱紫国国王问道:“神僧说药里有马,是甚么马?”
孙悟空接过口来道:“我这兄弟,是这般口敞,但有个经验的好方儿,他就要说与人。陛下早间吃药,内有马兜铃。”
朱紫国国王问众官道:“马兜铃是何品味?能医何证?”
时有太医院官在旁道:“回禀王上,马兜铃味苦寒无毒,定喘消痰大有功。通气最能除血盅,补虚宁嗽又宽中。”
朱紫国国王笑道:“用得当!用得当!猪长老再饮一杯。”
猪八戒自然清楚其中玄虚亦不言语,却也吃了个三宝锺。
朱紫国国王又递了沙僧酒,也吃了三杯,却俱叙坐。
饮宴多时,朱紫国国王又擎大爵奉与孙悟空。
孙悟空笑道:“陛下请坐,老孙依巡痛饮,决不敢推辞。”
朱紫国国王道:“孙大圣恩重如山,寡人酬谢不尽,好歹进此一巨觥,朕有话说。”
孙悟空笑着问道:“有甚话说了,老孙好饮。”
朱紫国国王道:“寡人有数载忧疑病,被神僧一贴灵丹打通,所以就好了。”
孙悟空笑道:“昨日老孙看了陛下,已知是忧疑之疾,但不知忧惊何事?”
朱紫国国王道:“古人云,家丑不可外谈,奈神僧是朕恩主,惟不笑方可告之。”
孙悟空笑道:“怎敢笑话,请说无妨。”朱紫国国王道:“大圣东来,不知经过几个邦国?”
孙悟空道:“经有五六处。”又问:“他国之后,不知是何称呼。”
孙悟空道:“国王之后,都称为正宫、东宫、西宫。”
朱紫国国王道:“寡人不是这等称呼,而是将正宫称为金圣宫,东宫称为玉圣宫,西宫称为银圣宫。现今只有银、玉二后在宫。”
孙悟空问道:“金圣宫因何不在宫中?”
朱紫国国王滴泪道:“不在已三年矣。”
孙悟空道:“哦?跑哪儿去了?”
朱紫国国王道:“三年前,正值端阳之节,朕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插艾,饮菖蒲雄黄酒,看斗龙舟。忽然一阵风至,半空中现出一个妖精,自称赛太岁,说他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洞中少个夫人,访得我金圣宫生得貌美姿娇,要做个夫人,教朕快早送出。如若三声不献出来,就要先吃寡人,后吃众臣,将满城黎民,尽皆吃绝。那时节,朕却忧国忧民,无奈将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被那妖响一声摄将去了。寡人为此着了惊恐,把那粽子凝滞在内,况又昼夜忧思不息,所以成此苦疾三年。今得神僧灵丹服后,行了数次,尽是那三年前积滞之物,所以这会体健身轻,精神如旧。今日之命,皆是神僧所赐,岂但如泰山之重而已乎!”
孙悟空闻得此言,满心喜悦,将那巨觥之酒,两口吞之,笑问国王道:“陛下原来是这等惊忧!今遇老孙,幸而获愈,但不知可要金圣宫回国?”
朱紫国国王滴泪道:“朕切切思思,无昼无夜,但只是没一个能获得妖精的。岂有不要他回国之理!”
孙悟空道:“我老孙与你去伏妖邪,那时何如?”
朱紫国国王跪下道:“若救得朕后,朕愿领三宫九嫔,出城为民,将一国江山尽付大圣,让你为帝。”
猪八戒在旁见出此言行此礼,忍不住呵呵大笑道:“这国王失了体统!怎么为老婆就不要江山,跪这猴子?”
孙悟空急上前,将国王搀起道:“陛下,那妖精自得金圣宫去后,这一向可曾再来?”
朱紫国国王道:“他前年五月节摄了金圣宫,至十月间来,要取两个宫娥,是说伏侍娘娘,朕即献出两个。至旧年三月间,又来要两个宫娥;七月间,又要去两个;今年二月里,又要去两个;不知到几时又要来也。”
孙悟空笑道:“似他这等频来,你们可怕他么?”
朱紫国国王道:“寡人见他来得多遭,一则惧怕,二来又恐有伤害之意,旧年四月内,是朕命工起了一座避妖楼,但闻风响,知是他来,即与二后九嫔入楼躲避。”
孙悟空道:“陛下不弃,可携老孙去看那避妖楼一番,如何?”
朱紫国国王即将左手携着孙悟空出席,众官亦皆起身。猪八戒道:“哥哥,你不达理!这般御酒不吃,摇席破坐的,且去看甚么哩?”
朱紫国国王闻说,情知猪八戒是为嘴,即命当驾官抬两张素桌面,看酒在避妖楼外伺候。
猪八戒却才不嚷,同唐三藏沙僧笑道:“翻席去也。”
一行文武官引导,那国王并孙悟空相搀,穿过皇宫到了御花园后,更不见楼台殿阁。
孙悟空问道:“避妖楼何在?”
话音刚落,只见两个太监,拿两根红漆扛子,往那空地上掬起一块四方石板。
朱紫国国王道:“此间便是。这底下有三丈多深,槃成的九间朝殿,内有四个大缸,缸内满注清油,点着灯火,昼夜不息。寡人听得风响,就入里边躲避,外面着人盖上石板。”
孙悟空笑道:“那妖精还是不害你,若要害你,这里如何躲得?”
正说间,只见那正南上呼呼的,吹得风响,播土扬尘,唬得那多官齐声报怨道:“这几个和尚盐酱口,讲起甚么妖精,妖精就来了!”
慌得那朱紫国国王丢了孙悟空,即钻入地穴,唐僧也就跟入,众官亦躲个干净。
猪八戒、沙僧也都要躲,被孙悟空左右手扯住他两个道,“兄弟们,不要怕得,我和你认他一认,看是个甚么妖精。”
猪八戒道:“可是扯淡!认他怎的?众官躲了,老和尚藏了,国王避了,我们不去了罢,充啥好汉!”
猪八戒左挣右挣,挣不得脱手,被孙悟空拿定多时,只见那半空里闪出一个妖精。
就见这妖怪,九尺长身多恶狞,一双环眼闪金灯,两轮查耳如撑扇,四个钢牙似插钉。鬓绕红毛眉竖焰,鼻垂精准孔开明,髭髯几缕朱砂线,颧骨崚嶒满面青。两臂红筋蓝靛手,十条尖爪把枪擎。豹皮裙子腰间系,赤脚蓬头若鬼形。
孙悟空见了道:“沙僧,你可认得他?”
沙僧道:“我又不曾与他相识,那里认得!”又问:“猪八戒,你可认得他?”
猪八戒道:“我又不曾与他会茶会酒,又不是宾朋邻里,我怎么认得他!”
孙悟空道:“他却象东岳天齐手下把门的那个醮面金睛鬼。”
猪八戒道:“不是!不是!”
孙悟空道:“你怎知他不是?”
猪八戒道:“我岂不知,鬼乃阴灵也,一日至晚,交申酉戌亥时方出。今日还在巳时,那里有鬼敢出来?就是鬼,也不会驾云。纵会弄风,也只是一阵旋风耳,有这等狂风?或者他就是赛太岁也。”
孙悟空笑道:“好呆子!倒也有些论头!既如此说,你两个护持在此,等老孙去问他个名号,好与国王救取金圣宫来朝。”
猪八戒道:“你去自去,切莫供出我们来。”
孙悟空昂然不答,急纵祥光,跳将上去,持着铁棒,踏祥光起在空中,迎面喝道:“你是那里来的邪魔,待往何方猖獗!”那怪物厉声高叫道:“吾党不是别人,乃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爷爷部下先锋,今奉大王令,到此取宫女二名,伏侍金圣娘娘。你是何人,敢来问我!”
孙悟空叫道:“吾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保东土唐僧西天拜佛,路过此国,知你这伙邪魔欺主,特展雄才,治国祛邪。正没处寻你,却来此送命!”
那怪闻言,不知好歹,展长枪就刺向孙悟空。
孙悟空举铁棒劈面相迎,在半空里那妖精被孙悟空一铁棒把根枪打做两截,慌得顾性命,拨转风头,径往西方败走。
孙悟空且不赶他,按下云头,来至避妖楼地穴之外叫道:“老和尚,请同陛下出来,怪物已赶去矣。”
那唐僧才扶着君王,同出穴外,见满天清朗,更无妖邪之气。
这朱紫国王即至酒席前,自己拿壶把盏,满斟金杯奉与行者道:“大圣,果然好神通!好神通!”
孙悟空接杯在手,还未回言,只听得朝门外有官来报:“西门上火起了!”
孙悟空闻说,将金杯连酒望空一撇,当的一声响喨,那个金杯落地。
朱紫国国王着了忙,躬身施礼道:“神僧,恕罪!恕罪!是寡人不是了!礼当请上殿拜谢,只因有这方便酒在此,故就奉耳。大圣却把杯子撇了,却不是有见怪之意?”
孙悟空却是笑道:“不是这意思,不是这一起。”少顷间,又有官来报:“好雨呀!才西门上起火,被一场大雨,把火灭了。满街上流水,尽都是酒气。”
孙悟空又笑道:“王上,你见我撇杯,疑有见怪之意,非也。那妖败走西方,我不曾赶他,他就放起火来。这一杯酒,却是我灭了妖火,救了西城里外人家,岂有他意!”
朱紫国国王闻言更是十分欢喜,即请孙悟空四众,同上宝殿,就有推位让国之意。
孙悟空笑道:“陛下,才那妖精,他称是赛太岁部下先锋,来此取宫女的。他如今战败而回,定然报与那厮,那厮定要来与我相争。我恐他一时兴师帅众,未免又惊伤百姓,恐吓坏王上。欲去迎他一迎,就在那半空中擒了他,迎回圣后。但不知向那方去,这里到他那山洞有多少远近?”
朱紫国国王道:“寡人曾差夜不收军马到那里探听声息,往来要行五十余日。坐落南方,约有三千余里。”
孙悟空闻言叫道:“八戒沙僧,护持在此,老孙去来。”
朱紫国国王扯住道:“神僧且从容一日,待安排些干粮烘炒,与你些盘缠银两,选一匹快马,方才可去。”
孙悟空笑道:“陛下说得是巴山转岭步行之话。我老孙不瞒你说,似这三千里路,斟酒在锺不冷,就打个往回。”
朱紫国国王道:“大圣,你不要怪我说。你这尊貌,却象个猿猴一般,怎生有这等法力会走路也?”<!--PAGE 4-->孙悟空笑道:“我身虽是猿猴数,自幼打开生死路。遍访明师把道传,山前修炼无朝暮。也是得成仙道,证得长生不老,如今这区区三千里的路程也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跑个来回了!!”
朱紫国国王闻言,又惊又喜,笑吟吟捧着一杯御酒递与孙悟空道:大圣僧远劳,进此一杯引意。”
孙悟空一心要去降妖,那里有心吃酒,只叫:“且放下,等我回来再饮。”<!--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