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闻听这上官郡候之言,满面喜生,呵呵的笑道:“莫说!莫说!若说千金为谢,半点甘雨全无。但论积功累德,老孙送你一场大雨。”
不过孙悟空转念一想,略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既有千金酬谢,怎不见你拿金出来买粮救济庶民呢?”
这郡侯原来十分清正贤良,爱民心重,即请孙悟空上坐,低头下拜道:“老师果然慈悲,千金易舍,万民难安,还望老师慈悲为怀,降场甘露,解了这场苦厄吧!”
孙悟空道:“且莫讲话,请起。但烦你好生看着我师傅,等老孙行事。”
沙僧道:“哥哥,怎么行事?”
孙悟空道:“你和八戒过来,就在他这堂下随着我做个羽翼,等老孙唤龙来行雨。”
猪八戒、沙僧谨依使令,三个人都在堂下,郡侯焚香礼拜,唐三藏坐着念经。
孙悟空者念动真言,诵动咒语,即时见正东上,一朵乌云,渐渐落至堂前,来的却是如今的南海龙王敖摩昂。
敖摩昂收了云脚,化作人形,走向前,朝孙悟空道:“孙悟空,你念动真言,唤我水部正神为何?”
孙悟空一见是敖摩昂,也不敢托大,虽然算起来应当是他之晚辈,但敖摩昂却是柳听白座下大弟子,只这一条怕是如来都不敢随意指使他!
孙悟空赶紧道:“请起,累你远来,别无甚事,此间乃凤仙郡,连年干旱,问你如何不来下雨?”
敖摩昂笑道:“大圣可知,我为水部正神,虽能行雨,但也需遵天令,上天不差,岂能擅自来此行雨?”
孙悟空道:“我因路过此方,见久旱民苦,特着你来此施雨救济,如何推托?”
敖摩昂笑道:“非是我推脱,大圣你念真言呼唤,我便来了。只是这与凡间行云布雨,一则未奉上天御旨,二则未曾带得行雨神将,怎么动得雨部?大圣既有拔济之心,我便回海点兵,只是大圣需到天宫奏明大帝,请一道降雨的圣旨,请水官放出法准,我却好照旨意数目下雨。”
孙悟空此时也想起了那泾河龙王的事情,见他说出理来,只得任由敖摩昂回海。
孙悟空随即跳下筋斗云,对唐僧备言龙王之事,唐僧道:“既然如此,你去为之,切莫打诳语。”
孙悟空即吩咐猪八戒与沙僧道:“保着老和尚,我上天宫去也。”
孙悟空,说声去,瞬间不见。
直把这凤仙郡上官郡侯胆战心惊道:“孙老爷那里去了?”
猪八戒笑道:“驾云上天去了。”
上官郡侯十分恭敬,传出飞报,教满城大街小巷,不拘公卿士庶,军民人等,家家供养龙王牌位,门设清水缸,缸插杨柳枝,侍奉香火,拜天不题。
孙悟空一路筋斗云,径到西天门外,早见道门天将引天丁力士上前迎接道:“大圣,取经之事完乎?”孙悟空道:“也差不远矣。今行至天竺国界,有一外郡,名凤仙郡。彼处三年不雨,民甚艰苦,老孙欲祈雨拯救,呼得那龙王到彼,他言无旨,不敢私自为之,特来朝见大帝请旨。”
天将道:“那壁厢敢是不该下雨哩,我向时闻得说,那郡侯撒泼,冒犯天地,大帝见罪,立有米山、面山、黄金大锁,直等此三事倒断,才该下雨。”
孙悟空不知此意是何,要见紫薇大帝。
天将也不敢拦阻,便让他进去,径至通明殿外,又见太白星君迎道:“大圣到此何干?”
孙悟空道:“因保唐僧,路至天竺国界,凤仙郡无雨,郡侯召师祈雨。老孙呼得龙王,意命降雨,他说未奉大帝旨意,不敢擅行,特来求旨,以苏民困。”
太白金星笑道:“那方不该下雨。”
孙悟空疑惑道:“该与不该,烦为引奏引奏,看老孙的人情何如。”
太白金星笑道:“俗语云苍蝇包网儿,好大面皮!大圣只怕你讨不来这人情!”
说罢太白金星也不在多言只引至灵霄殿下,启奏道:“万岁,有孙悟空路至天竺国凤仙郡,欲与求雨,特来请旨。”
紫薇大帝道:“那厮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朕出行监观万天,浮游三界,驾至他方,见那上官正不仁,将斋天素供,推倒喂狗,口出秽言,造有冒犯之罪,朕即立以三事,在于披香殿内。汝等引孙悟空去看,若三事倒断,即降旨与他;如不倒断,且休管闲事。”
太白金星闻言即引孙悟空至披香殿里看时,见有一座米山,约有十丈高下;一座面山,约有二十丈高下。米山边有一只拳大之鸡,在那里紧一嘴,慢一嘴,嗛那米吃。
面山边有一只金毛哈巴狗儿,在那里长一舌,短一舌,餂那面吃。左边悬一座铁架子,架上挂一把金锁,约有一尺三四寸长短,锁梃有指头粗细,下面有一盏明灯,灯焰儿燎着那锁梃。
孙悟空不知其意,回头问太白金星道:“此是何意也?”
太白金星笑道:“那厮触犯了上天,大帝立此三事,直等鸡嗛了米尽,狗餂得面尽,灯焰燎断锁梃,那方才该下雨哩。”
孙悟空闻言,大惊失色,再不敢启奏,走出殿,满面含羞。
太白金星笑道:“大圣不必烦恼,这事只宜作善可解。若有一念善慈,惊动上天,那米、面山即时就倒,锁梃即时就断。你去劝他归善,福自来矣。”
孙悟空依言,不上灵霄辞大帝,径来下界复凡夫。
须臾到西天门,又见护天神将,神将道:“请旨如何?”
孙悟空将米山、面山、金锁之事说了一遍,道:“果依你言,不肯传旨。适间太白老儿送我,教劝那厮归善,即福原也。”
这神将自也不好多说什么,遂相别,孙悟空降云下界。上官郡侯同唐三藏、猪八戒、沙僧、大小官员人等接着,都簇簇攒攒来问。
孙悟空将郡侯喝了一声道:“只因你这斯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冒犯了天地,致令黎民有难,如今不肯降雨!”
上官郡侯慌得跪伏在地道:“老师如何得知三年前事?”
孙悟空道:“你把那斋天的素供,怎么推倒喂狗?可实实说来!”
那郡侯不敢隐瞒,道:“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献供斋天,在于本衙之内,因妻不贤,恶言相斗,一时怒发无知,推倒供桌,泼了素馔,果是唤狗来吃了。这两年忆念在心,神思恍惚,无处可以解释,不知上天见罪,遗害黎民。今遇老师降临,万望明示,上界怎么样计较。”
孙悟空道:“那一日正是大帝下界之日,见你将斋供喂狗,又口出秽言,大帝即立三事记汝。”
猪八戒好奇问道:“哥,是那三事?”
孙悟空道:“披香殿立一座米山,约有十丈高下;一座面山,约有二十丈高下。米山边有拳大的一只小鸡,在那里紧一嘴,慢一嘴的嗛那米吃;面山边有一个金毛哈巴狗儿,在那里长一舌,短一舌的餂那面吃。左边又一座铁架子,架上挂一把黄金大锁,锁梃儿有指头粗细,下面有一盏明灯,灯焰儿燎着那锁梃。直等那鸡嗛米尽,狗餂面尽,灯燎断锁梃,他这里方才该下雨哩。”
猪八戒笑道:“不打紧!不打紧!哥肯带我去,变出法身来,一顿把他的米面都吃了,锁梃弄断了,管取下雨。”
孙悟空骂道:“呆子莫胡说!此乃上天所设之计,你怎么得见?”
唐三藏道:“似这等说,怎生是好?”
孙悟空道:“不难!不难!我临行时,四天师曾对我言,但只作善可解。”
上官郡侯拜伏在地,哀告道:“但凭老师指教,下官一一皈依也。”
孙悟空道:“你若回心向善,趁早儿念佛看经,我还替你作为;汝若仍前不改,我亦不能解释,不久天即诛之,性命不能保矣。”
上官郡侯磕头礼拜,誓愿皈依。当时召请本处僧道,启建道场,各各写发文书,申奏三天。
郡侯领众拈香瞻拜,答天谢地,引罪自责,唐三藏也与他念经,一壁厢又出飞报,教城里城外大家小户,不论男女人等,都要烧香念佛。自此时,一片善声盈耳。
孙悟空却才欢喜,对猪八戒沙僧道:“你两个好生护持老和尚,等老孙再与他去去来。”
猪八戒道:“哥哥,又往那里去?”
孙悟空道:“这郡侯听信老孙之言,果然受教,恭敬善慈,诚心念佛,我这去再奏紫薇大帝,求些雨来。”
沙僧道:“哥哥既要去,不必迟疑,且耽搁我们行路,必求雨一坛,庶成我们之正果也。”
孙悟空点头应是,又纵云头,直至天门外,还遇着护天神将。神将道:“你今又来做甚?”
孙悟空道:“那郡侯已归善矣。”
护天神将也是大喜。
正说处,早见直符使者,捧定了道家文书,僧家关牒,到天门外传递。
那符使见了孙悟空,施礼道:“此意乃大圣劝善之功。”
孙悟空道:“你将此文牒送去何处?”
符使道:“直送至通明殿上,与天师传递到紫薇大帝面前。”
孙悟空道:“既如此,你先行,我当随后而去。”
那符使入天门去了。”
护天神将笑道:“大圣,不消见大帝了。你只往九天应元府下,借点雷神,径自声雷掣电,还他就有雨下也。”
孙悟空闻言,入天门里,不上灵霄殿求请旨意,转云步,径往九天应元府,见那雷门使者、纠录典者、廉访典者都来迎着,施礼道:“大圣何来?”
孙悟空道:“有事要见闻太师。”
三使者即为传奏,闻太师随下九凤丹霞之扆,整衣出迎,相见礼毕,孙悟空道:“有一事特来奉求。”
闻太师道:“何事?”
孙悟空道:“我因保唐僧,至凤仙郡,见那干旱之甚,已许他求雨,特来告借贵部官将到彼声雷。”
闻太师道:“我知那郡侯冒犯上天,立有三事,不知可该下雨哩。”
孙悟空笑道:“我昨日已见紫薇大帝请旨。紫薇大帝着太白金星引我去披香殿看那三事,乃是米山、面山、金锁,只要三事倒断,方该下雨。我愁难得倒断,太白金星教我劝化郡侯等众作善,以为人有善念,天必从之,庶几可以回天心,解灾难也。今已善念顿生,善声盈耳。适间直符使者已将改行从善的文牒奏上大帝去了,老孙因特造尊府,告借雷部官将相助相助。”
闻太师笑道:“既如此,大圣便在此等候大帝法旨降临,大帝法旨一到,即差邓辛张陶帅领闪电娘子,即随大圣下降凤仙郡声雷。”
孙悟空闻言自也喜不自禁,笑道:“太师做事就是稳妥,也罢,老孙就在此处与太师等候呗!!”
闻仲闻言却是笑着让座下童子上茶酒点心,与孙悟空一边吃,一边闲聊。
只是二人聊了许久,也不见有天使前来传旨,孙悟空顿时心中一惊。
闻仲却是毫不在意,只道:“大圣啊!!大帝法旨未至只怕是出了差池,你要不要再去问个明白?”
孙悟空闻言面色一变,怒道:“这紫薇大帝好大官威,如今俺老孙已按他所说之事去办,怎的还不满意?非要那凤仙郡百姓全部旱死才算了事??如此品性岂能为帝,主宰三界?”
闻仲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却是看着孙悟空道:“猴子此话却是失了公允,紫薇大帝乃是人族成道,一向体贴百姓庶民,岂会因为些许不敬就致百姓生死而不顾??你怎不去在问问那凤仙郡郡候可还有甚亏心之事未曾上报!”<!--PAGE 4-->孙悟空闻听闻仲此言,心中也是一动,此事若不是出在天上,那必是这上官郡候还有不对之处隐瞒!
一念及此,孙悟空与闻仲道:“太师提醒的是,俺老孙这就下去找那郡候问个明白,若是那郡候有问题,俺老孙定不饶他!!若是大帝作孽!!休怪俺老孙打上他凌霄宝殿!!”<!--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