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深处,行痴正在念经诵佛,思虑过往种种,心绪也愈发混乱。
“也不知澄光师兄如何了......”
澄光作为少林十八罗汉之一,随无想一并来到五台山,其目的也是为了守护他罢了。
“因我前身罪孽,而生无妄之灾,祸及旁人,实在是罪过!”
行痴叹了口气,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轻笑。
“行痴大师说得没错,你确实是害人无数!”
行痴向门外望去,只听“哗啦”一声,舱门被打开,一个年轻人徐徐走进了舱室。
行痴颇感惊愕,他虽然不识得此人,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威胁。
“你是何人?”
“佛说众生无相,大师又何必在意我是何人。”刘风笑了笑,这和尚不是最喜欢打禅机吗,自己就以毒攻毒。
行痴点了点头,双手合十,脸色又恢复了清明道:“施主是奉神龙夫人之命而来吧......贫僧早已说过,此前种种都已是过眼云烟,你们想要的东西,早就不在我手上了。”
刘风收起了探寻的目光,若非秃驴有天命在身,自己无法直接对他动手,又何必浪费时间跟他磨磨唧唧的?
“大师,既然你也知道我是奉命而来了,不如就爽快交出那东西来,也免了一番折腾。”
行痴摇首道:“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扈尔汉想要逆势而为,再起兵戈,贫僧决计不能助纣为虐了。”
刘风撇了撇嘴,不屑道:“我看你是想护住你儿子的大清江山吧!”
行痴一咽,没想到这小施主说话竟然会如此直接。
“今上也算是一代明君,由他执掌国祚,难道不比扈尔汉更好么......”
“主要还是因为他是你儿子吧!”
刘风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行痴摇了摇头,一副有理说不清的模样,不再继续言语。
由于行痴已经进入了宗师之境,精神力量非同寻常,再加上帝王气运的加持,刘风便无法直接对他使用精神控制类的术法了。
唯一的办法,只能借助药物引导。
之前他就是给糠稀上奇药秘方,随后才以迷魂大法将其控制住的。
但行痴目前是颗米不进、滴水不沾,想要用药迷翻他几乎就不可能。
偏偏为了拿他去骗洪安通,因而又不能伤及他分毫。
刘风和他掰扯了半天,行痴这老小子愣是财迷油盐不进呐!
他颇有些气愤地回到了苏荃的休息室中,苏荃见他一脸肃然,便已猜到了他的遭遇,一边给他送上秘制的莲子羹,一边嬉笑道:
“郎君,我就说你不行了叭!这老皇帝嘴硬的很,又不能来硬的,恐怕只能想些智取的法子了......”
“智取的法子......”
苏荃这话,倒是给了他一个灵感。
这天底下的人,就没有谁是毫无弱点的。行痴这老小子看似无欲无求,但真的是这样吗?绝非如此!他也有无比渴望的东西,只是这东西永远也得不到了,因而才会心死如灰。
倘若能够将那样东西还给他,或许就能撬开老东西的嘴......
想到此处,刘风打了个响指:“有了!”
苏荃瞪着大眼,惊喜地问道:“郎君有什么好主意,快说给妾身听听!”
刘风上下打量着苏荃,将思量的计划告诉了她。
“假扮董鄂妃吗......妾身恐怕不行!”苏荃摇了摇头,解释道,“那董鄂妃身体颀长,与我的体格相差太大......老皇帝爱董妃之深,早已将她的音容相貌刻入了骨子里。”
董鄂妃身为女贞人,骨架本就要比江南女子宽大许多。刘风未曾见过董鄂妃,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他虽然会缩骨易形的功夫,可别人却不会,总不能让他亲自去扮演吧?
而苏荃本是吴越女子,体格娇小,与董鄂妃也是相去甚远,恐怕易容了也会被一眼识破。
提到人高马大的那种,庄青霜似乎才是最好的胚子。只可惜,她如今不在船上。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人选!”苏荃思索了片刻,忽地开口道。
“你是说,你那个侍女?”
之前苏荃潜入舱室之中,便将那女子直接打晕了,也没细细观察她的样貌。
“她名叫做方怡,乃是夷州木府四大家将之一方家的后人,数月前护送木府小郡主前往云州,被我们神龙教给截了船......”
苏荃将方怡的来历如实在道出,刘风眉毛一挑,没想到韦小宝的天命女主,竟有这么多个出现了错位。
之前的双儿,由于何铁手的变故,自然也还没和韦小宝相识了。
方怡、沐剑屏,又被神龙教给抓了。
阿珂,建宁公主还有眼前的苏荃都被刘风截了胡。
唯一剩下的一个曾柔,至今仍是下落不明。难怪,韦小宝至今还是孓然一身。
没有了天命女主,他的气运无形之中也被削减了许多。
苏荃见刘风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他对方怡有什么心思。苏荃知道眼前这个郎君,绝非她一人能够栓得住的。
与其以拳握沙,不若放任自流,以退为进,以不争为争。
苏荃深知这个道理,因而并未想着要占有刘风。但她却致力于要做最大的那个!
“那方怡在我身边侍奉的时间不长,可却是个机灵人。事成之后,郎君若是怕她泄密,便将她变成自己人,如此一来,便可不必再担心了。”
刘风点了点头,这方怡也算是书中有名有姓的女主,否则还不值得他出手。
“郎君稍等!”
没过一会儿,苏荃便领着方怡回来了。
苏荃虽未同方怡明说二人的关系,可方怡如此聪敏之人,自然也猜到了七八分。她见刘风这小郎君生得绝世容颜,难免也有些心猿意马。
“方怡见过公子!”
打了个照面,刘风也不继续跟她废话,直截了当道:“夫人都跟你说清楚了,你过来,我替你易容。”
“是!”
方怡不敢违背,乖乖坐在椅子上,任凭刘风用不知从何处取出的道具,在她面前施为。
“闭上眼睛!”
听到这位俊公子清明的声音,嗅到他散发的淡淡的香味,苏荃心中一**,感觉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似的。
很快,刘风便按照苏荃提供的画像,将方怡的脸捏成了董鄂妃的模样!
“照镜子瞧瞧!”
方怡对着铜镜一看,不禁捂着脸颊,骇然莫名道:“这......这怎么能如此相似!”
就连一旁的苏荃也是啧啧称奇:“郎君不但巧舌如簧,这双手更是鬼斧神工一般!”
神之一手,跟你开玩笑呢!
刘风心中暗自想着,又对方怡道:“只是,你虽有形似,却难以骗得了他这个宗师境的高手。”
苏荃也点了点头道:“是啊,他爱董鄂妃入骨,董鄂妃当年死在他怀中,让他刻骨铭心,以至于生出了出家之念。这世上与董鄂妃相似之人也不是没有,可毕竟都不是她啊......”
“那奴婢应当怎么做?”方怡对自己的定位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苏荃刚刚私下给了她承诺,只要能够帮助她们完成此事,便会解除禁制,放她自由。
“不必担心,你只需要如此这般便可......”
刘风本就没打算让方怡假扮董鄂妃去套取老皇帝的秘密,他只需要惊鸿一瞥,让老皇帝的心境出现松动,接下去的事情便好办了!
对方怡嘱托好了,三人便按照计划,刘风端着酒菜饭盒继续来到了囚禁老皇帝的舱室之中。
“行痴大师,又该吃饭了!”
走进去一瞧,果不其然,中午的饭菜仍是纹丝不动。
刘风又和老皇帝闲聊了几句,谈及到了神龙岛之后的话题,老皇帝双手合十,法相慈悲道:
“贫僧之所以自愿跟随你们前往神龙岛,只是想见一见扈尔汉,化解他多年来的心魔。”
他说的好听,但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帮助糠稀摆平神龙教造反的事,以维护他儿子的大清江山。
“看来大师是心存死志啊!”刘风慨叹道。
“阿弥陀佛,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若能度化痴儿,但下十八层地狱又有何惧!”
“大师好格局!”刘风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接着又变了脸色道,“难道大师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留恋了吗?”
老皇帝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却听刘风抢道:“我听说大师之所以舍弃皇位出家,乃是为了董鄂妃。董鄂妃虽已红颜早逝,然而,大师焉知人死不能复生?”
“胡说八道!”
听对方所说牵涉到了董鄂妃,老皇帝也顾不上什么清规戒律了,顿时情绪激动道,“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就休怪贫僧不客气了!”对了,激动就对了!
刘风接着刺激他道:“这世上奇人无数,武学修为身知之境界也不过是入门而已。倘若到了传说中的境地,未必就不能生人白骨,使人死而复生。”
“纵有此道,然董妃她早已逝世多年,还望施主勿要继续开老衲的玩笑了!”老皇帝颇为生气地说道。
“皇爷焉知,当年董鄂妃下葬之时,不是一副空棺?”
“你、你怎么会知道!”
老皇帝的表情万分惊愕,因为这个秘密,乃是他心中最大的挂碍。
世人只知他因为爱妻之殇而舍身入佛门,以为他是为了逃避现实,去并不知道,当年他与佛门所作的约定!
佛门禅宗有尸骨不坏的秘法,是以达摩祖师及禅宗历代高僧之遗蜕,虽历经千百年,仍是栩栩如生。
而为了让佛门帮助他保全董鄂妃的躯体,顺帝才答应了在清凉寺出家,以天子气运助长佛门大势的条件!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当初都已被顺帝诛杀。
就连清凉寺也只有无想一人得知,因而当顺帝从刘风口中听到这句话时,才会显得如此震惊。
刘风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从苏荃那里得知的!而苏荃又是从洪安通那里知晓的。
当年洪安通,或者说扈尔汉这个家伙,为了筹措造反的资本,四处偷掘皇陵。
董鄂妃入殓后不久,他心道顺帝爱她如命,陪葬物品定是无可估量的珍宝,因而便引地下水灌陵,进入董妃墓中,金银珠宝得了不少,却发现主室内竟是一副空棺!
后来经过一番探查,洪安通猜测,顺帝一定是将董鄂妃的躯体,藏到了某个神秘的地方,以图有朝一日能够将其复活。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倘若董妃她还活着,皇爷您还会无所谓生死吗?”
“我......”
老皇帝说不出话来,这时,舱室之中吹起了一阵幽幽的风。
在烛光灯影之下,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门外飘了过去。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可顺帝却是激动地一个踉跄。
“董妃!”
他绝对不会看错,刚刚过去的那人,和董妃竟有九成相似!
顺帝想要追出去,却被刘风给拉住了。
他似笑非笑道:“皇爷刚刚不是还说无所牵挂、无所眷恋了吗?”
“刚刚那人是谁!”顺帝紧紧拽着刘风的胳膊反问道,“当年掘开董妃陵的,是不是扈尔汉!”
刘风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顺帝的心境原本是圆润无缺的,可在这一刻,便已有了破绽。
“皇爷想要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但我也想知道一些事情,皇爷能否也告知我呢?”
刘风笑着问道。
顺帝脸色剧变,似要发怒,但酝酿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你和扈尔汗不是一路人,你先告诉我,你又是谁!”<!--PAGE 4-->倘若眼前这小子是扈尔汗的手下,自然不可能越过他对自己进行逼供。他如此作为,便是想背着扈尔汗做些什么。
顺帝前往神龙岛是要找扈尔汗要一个结果,而疑似董鄂妃的身影的出现,也彻底扰乱了他的心境。
刘风见顺帝已然上钩,直接取出了从太后那里得来的御令。
“我受太后所托,请皇爷交出那东西。太后说,皇爷既然已经断绝了过去,就该彻底放下!”
顺帝眼见那年太后凤令玉牌丝毫做不得伪,一时之间更是困惑不已。
他是太后的人,可是,他之前怎么会对自己如此不敬?
顺帝百思不得其解,脑中也变得一片混沌。
“陛下!”
就在这时,门外的“董鄂妃”再度出现,这次是正面对着顺帝。
在那一瞬间,顺帝也失了心神,多年来对亡妃的思念,在这一刻,他已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更加不在乎这董鄂妃的真假。
心神失守的瞬间,刘风眼中泛起一阵绿光,直接对他使出了迷魂大法!<!--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