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萧峰一声大喝,环顾众人,冲着玄寂拱手道:“大师,按照武林规矩,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人头债有主。玄苦大师被我爹误杀,本该由他来偿还血债。”
说到此处,萧峰看了眼萧远山,沉声道:
“但父子相认不久,做儿子的三十多年生育之恩未有机会偿还。今日,萧远山的恩恩怨怨,萧峰便一并当之,父债子偿,任凭少林诸位高僧处置发落!”
萧远山听得萧峰说出这番话来,眼中老泪纵横,把住他的臂膀:“峰儿,当爹的能看见儿子出人头地,已能含笑九泉了。如今血仇已报,该死的都已经死了。爹即便以命偿命,又有何惧!”
眼见萧远山萧峰父子如此,玄寂阿弥陀佛一声,开口道:
“萧大王,你乃是辽国使者南院大王,身份尊贵,鄙寺如何敢处置与你!你若在鄙寺有个三长两短,害了宋辽结盟之义,我少林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萧峰听了这话,沉默半晌,开口对着一旁燕云十八骑为首的大宗师开口道:
“休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契丹的南院大王了,由你来主持结盟大事!”
耶律休哥听得萧峰的话,却是没有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萧峰这才对玄寂道:“玄寂大师,如今萧峰已是白身,所作所为俱与契丹无关了!”
玄寂太阳穴暴跳,你说不是南院大王就不是了?你就算让给其他人了,耶律洪基也只认你这个义弟啊!
不待他开口,又听耶律休哥对着燕云十八骑厉声吩咐道:
“买奴,去,回到使团营,让人立马北上赤峰,将我南院十万兵马南下!”
那被称作买奴的大宗师看了眼萧峰,却又听见耶律休哥厉声道:“看他做什么,如今我是南院大王!南院兵马归我调动!
“可是......陛下恐怕......”
见买奴还在迟疑,耶律休哥直言不讳道:
“有人意图谋害皇舅!”
买奴及其余十六骑俱是一惊。
玄寂听得这番话,更是头皮发麻。
若是真让契丹十万铁骑南下,少林绝对会被宋国百姓的唾沫淹死!
“将军莫急!莫急!”玄寂赶忙叫住耶律休哥,又疑惑道,“将军刚刚说国舅,这里哪来的皇舅?”
耶律休哥上前数步,冲着萧远山遥遥一拜道:
“耶律休哥拜见皇舅爷!”
萧远山居然是皇舅爷?!
众人俱是一震,起初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个寻常契丹贵族,可谁会料到,他居然会是当今大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亲舅舅?
萧远山看了眼耶律休哥,点了点头。
当年因为种种缘故,萧氏一族后党被诬陷。他的亲妹子,当时的萧皇后含冤而死。
随后,契丹发生了夺权之争。当时萧远山为了保护妻儿,才会选择从雁门关将他们送入宋境避难,可谁会料到后来竟发生了雁门关血案。“你是和鲁翰的儿子?”
耶律休哥笑道:“舅爷好记性!”
“是啊,当初你还不过是个奶娃,如今也成一个大人物了!”
萧峰眼见萧远山与耶律休哥竟然相识,不由得大吃一惊。
“爹......”
萧远山转向他解释了一番。
萧峰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亲爹竟然是自己义兄的亲舅舅。
难怪,当初他第一眼见到耶律洪基之时,就觉得十分亲切,还真是血缘兄弟啊!
萧远山这皇舅的身份一坐实,玄寂再想要他血债血偿,可就太难了!
如今是宋国需要辽国更多,就不得不顾忌耶律洪基的感受了。
更何况,萧远山的身份如此特殊!
这时,耶律休哥又霸气道:
“陛下曾经说过,娘舅如亲娘。如今先贤圣太后虽已不在,但我辽国上下却不能允许任何人,再动皇舅爷一根毫毛!否则,举国上下,必定不死不休!”
“这......”
群雄听得此话,顿感语塞。
萧远山杀一个玄慈,那是玄慈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可玄苦却是被他误杀不假。
然而,以萧远山如今的身份,似乎想要治他罪,已经成了天大的难题!
谁敢提,就能安上一个破坏宋辽友谊的骂名。
一时之间,众多门派都收了声,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们。
许多人更是乐于见得少林这第一大门派吃瘪。
玄寂与众多师兄弟数目相对,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好望向了法明,希望这位代表给出一些指示。
一直沉默不语的法明,好似全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一般,淡淡一笑道:
“因果循环,此为天理。即便今日杀了萧远山萧施主一人,也不能使玄苦大师复生。”
听他这语气,难道这就了了?少林要真就这样认怂,以后还混不混了!
玄寂等人都急了,正要开口相询,又听法明淡淡道:
“诸位请移步后山伏魔广场,此事自会有公断。”
法明说完,便在前方带路,自顾向着后山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他而去。
到了伏魔广场之上,却见一人团坐在最中央,竟是那灰衣僧人!
他见众人到来,却也不惊不惧,静静坐在原地,似是睡着了一般。
“好你个老灰衣,也没能逃出这如来佛祖的五指山!我倒是要瞧一瞧,你到底是何人!”
萧远山见得灰衣人这状态,便知他一定是被人制住了。
他与这灰衣人为伴为敌数十年,却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萧远山心中早有预感,今日之事,恐怕幕后还有真正的高人在坐镇,另有设计图谋在背后。
否则,单凭一个法明,便已能将他们都擒下了,大可不必等到现在。
萧远山已走到灰衣人近前,他却仍旧一动不动,直到萧远山将他蒙面巾解开的瞬间,灰衣人眼睛陡然睁开,一指点向萧远山。萧远山早有防备,单掌抵过这一击,向后一跃拉出几丈距离。
“这人是......”
群雄之中,已有不少人认出了灰衣人的真实身份。
“果然是他!”
“燕子坞的老主人,姑苏慕容博!”
“想不到当年,他果竟是诈死!”
慕容博见此一幕,反而哈哈一笑,大大方方承认道:“不错,老夫正是慕容博!”
当年他还年轻,纵横江湖之际,一手参合指不知毁了多少青年才俊。老了之后,更是化身幕后黑手,挑起种种江湖纷争,也可谓是坏事做绝。
为了避免被人清算,这才假死脱身。
“原来是你这个老匹夫!”萧远山眯了眯眼不屑道,“怎么,你这鲜卑余孽还想着复国大业不成?”
他也登时就明白为何他要刺杀萧峰然而嫁祸给少林了,为的就是挑起天下大乱,以便他慕容氏能够趁乱举事。
慕容博听他骂自己鲜卑余孽,也并不生气,而是冷笑道: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给玄慈几个送信的,是谁吗?”
萧远山笑容一滞,怒火渐渐冲上了眉梢。
慕容博嘻嘻笑道:“不错,那送信的好人,正是在下!可怜你辛苦奔波了三十多年,到头来,真凶就在眼前,也是不知!”
眼见慕容博很是反常,竟然主动承认了自己的恶行,众人俱是倍感不解,觉得他的言行十分蹊跷古怪。
萧远山却是不及设想这么多了,怒火冲天之下,一个阔步冲向慕容博,举起拳头便要和他拼命。
而此时的慕容博实力却比之前似要精进许多,单是一个萧远山还不能将他拿下。而且愈往后,萧远山就显得愈发吃力了。
“峰儿,还不快来助我,今日定要让这老匹夫血债血偿!”萧远山只想着将慕容博擒下打杀了,以祭告先妻在天之灵,是以也顾不得什么武德了。
萧峰道了声“是”,闪身上前,当即便是父子二人围攻慕容博一个。
慕容博与萧峰对了一掌,被震得手掌发麻,心中暗骂,这小狼崽子好大的力气!
眼见这父子二人联手对他,慕容博不禁想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也不知近来是躲到何处去了!
他要是在场,自己也不至于如此难堪。
萧峰一出手,场上登时是龙吟之声接连不断,道道真气金龙在空中腾飞。
他晋升大宗师之后,降龙十八掌早已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一掌一拳打出,皆带有降龙之力,非同凡响!
此刻,面对杀母仇人,萧峰是全力以赴,每一掌都使出十二成功力,且越战越狂、越战越猛!
众人之前已见识了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但和此刻萧峰所施展的比起来,可就相去甚远了!
郭靖的降龙十八掌,虽也是至阳至刚,但阳刚之中却带着一丝阴柔,颇有些刚柔并济的意思。这是由于他修炼九阴真经的缘故,因而他对降龙十八掌的理解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而萧峰所修炼的武功,全部都是刚阳至极的存在。而他的性格亦是如此,因而他手中的降龙十八掌,全是刚猛至极,毫无回旋之余地。
可以说,萧峰打出的降龙十八掌,那才是天下第一阳刚的掌法!
“狂龙乱舞!”
萧峰使出了十八掌中对单最猛烈的一招,接连数掌拍下去,慕容博连退数步,险些招架不住。
而这时,萧远山也从后方向他杀去,势大力沉的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落实了,慕容博不死也得残废。
慕容博只得躲开这致命一击,但顾后便不能顾前,被萧峰接连数掌拍在心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登时鲜血狂喷,身受重伤,跌落在地。
“老贼受死!”
萧远山乘胜追击,一掌要将慕容博击毙之际,法明突然抬手一挥,隔着数十丈距离,直接弹开了萧远山。
“你、你什么意思!”
萧远山望向法明,他此前一直不出手,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却突然出手阻止他复仇,这让萧远山十分恼恨。
“阿弥陀佛!”法明法相庄严道,“慕容施主既已回头是岸,萧老施主又何必苦苦相逼?冤冤相报何时了!”
“回头是岸?他何曾回头!”萧远山指着一脸笑意的慕容博,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这个老贼,谁也别想拦住我!”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萧远山此言实在是大不敬,可法明却并未生气,又是轻轻一拨,再度将萧远山拨开。
见萧远山如此,慕容博躺在地上,更是得意,默声嘲讽了几个字。
萧远山双眼通红,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转手攻向法明。
法明摇了摇头,轻轻呵斥了一声:“孽障!”
随即,他抬起一掌,轻飘飘落在萧远山天灵盖上。
萧远山浑身一僵,“噗通”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从萧远山对法明出手在到此刻他被击倒,不过几息之间。
谁也没料到,武功了得非凡的萧远山,竟然连法明大师一招都接不住。
萧峰一声疾呼“爹”,凑近跟前,伸出手指颤颤巍巍一探,萧远山已没了鼻息!
“爹!”
萧峰扬天大吼道,“我与你拼了!”
他怒发张扬,双掌擒龙拍向法明。
法明却是只守不攻,默诵佛经,金色梵文于他体表形成一层护罩,任凭萧峰使尽全力,也难撼动他分毫。
“这是不动金刚明王咒!”
萧峰降龙十八掌施展到极致,也不过只能将法明的护罩拍得哐哐作响而已。
奇怪的是,法明似乎当真是慈悲为怀,面对萧峰接连不断的进攻,却是无动于衷。
众人便看着萧峰对法明进行了一刻钟的狂殴,待到他累到止歇之时,法明方才开口,悠悠道:“阿弥陀佛!萧施主,你执念太深,且听贫僧为你诵一段经文。”<!--PAGE 4-->“你杀了我爹,此仇不共戴天,萧某人此时不能杀你,但总有一日会杀了你!”
萧峰此刻也冷静了些许,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和法明差距太大了!
但他并非没有晋升的路子,他与法明之间差距,最多也就一境而已。
法明并未理会萧峰的态度,而是直接诵念起了经文来。
这经文一出,萧峰便觉得心烦意乱,可没过一会儿,竟让他心情渐渐平复,紧接着,他的双眼也变得迷蒙起来。
法明此举,自然是要出手度化萧峰了!
萧峰、萧远山父子身份特殊,若能将他们都渡入佛门,借助他们之手,再向北域传道,如此一来,佛门势力将会更加兴盛。
与此同时,藏在暗处那些神知境高手,均屏气凝神,细细观察着四周气息的变幻。
法明当众度化萧峰,同时也是为了引出那个魔帝吴涛来。
二人义结金兰,吴涛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要吴涛出手,席遥等人还有佛门均可出手,顺理成章地镇压逍遥派还有五岳剑派!
就在萧峰快要被彻底度化之时,一个声音自夜空深处响起,使得在场众人,俱是心神一震。
“萧兄别听他的,王八念经而已!”
这话虽然粗鄙,可其中蕴含的神威却不可估量,一下子便破除了法明的度人经。<!--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