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里的第三条规则,是不能放弃。
只要心中有邪念,进入这里,便终其一生,不得善终。
比如盗墓贼,他们为了盗走陪葬品,寻找着屠戮仙人的坟墓,如果他们选择放弃,便是触犯了规则;所以,只要他们带着这样的念头进入遗迹,那就一辈子都没办法再离开,要么死亡,要么耗尽余生,将坟墓找到,拿走陪葬品。
困住他们的,归根结底,并不是遗迹本身。
而是他们内心深处那抹邪恶的念想。
这第三条规则,许知烟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你快说说你做过的歹毒事吧,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好人,撕下了伪装的面具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疯男人似笑非笑的盯着许知烟。
在他看来,如今屠戮仙人的坟墓被挖开,那浓烈的邪气已经喷发而出,弥漫在遗迹之内,所有人都被邪气入侵,内心的邪念,会无限放大开来。
他在遗迹里倒也见过许多好人,只是在被邪气入侵之后,他们都会卸下伪装,展现出最邪恶的一面。
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貌似有点儿特别,在刚才,居然还会善意的提醒自己小心干尸。
这让他很好奇,这个年轻人内心的邪念到底是什么?
这也是他愿意和彼此共同完成第一条规则的原因。
同样,倾听一个好人,亲口说出曾经做过的最歹毒的事,这种极具反差的观感,是他在枯燥乏味的遗迹里,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许知烟摸了摸脸颊,说道:“哟,你还知道我戴了面具,行吧,既然你这么着急、想知道我做过什么歹毒的事儿,那我就告诉你,你可得听好咯。”
伴随着雨落树叶的‘啪嗒’声,许知烟缓缓开口:
“我还记得,那是我六岁的夏天。”
“那时候,我们县城里的小孩子,非常流行弹玻珠,就是一种由玻璃制成的小圆珠。”
“这天,骄阳似火,我爹正顶着炎炎烈日在烟草地里干活,因为我家是卖烟草发家致富的,所以那时候家里有几十亩的烟草地,而我,也本着大孝子的身份,来地里帮他干活。”
“开始的确很卖力,可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我就觉得浑身无力,只能撂下锄头瘫坐在地,拿起水瓶大口大口的喝着水,此时,我突然发现旁边有个蟋蟀洞,也不知怎么滴,我脑子一抽,就把水瓶对准了洞口,想要来一场水淹蟋蟀洞,把洞里的蟋蟀全都给弄出来。”
“很快,水瓶就见了底,我没等来蟋蟀出洞,倒是等来了我爹的一个大逼兜。”
“他说他嗓子都冒烟了,我却把水全给蟋蟀喝了,是不是想挨揍?没办法,我只好抱着瓶子往家赶,准备重新给他接一瓶水送去。”
“可是还没到家,就在路边遇见了我的两个小伙伴,一个叫二狗,一个山鸡,他们正蹲在路边玩玻珠,看得我心痒难耐,他俩也热情的邀请我一块玩,可惜我没有带玻珠出门,玩不了。”“二狗说只要我想玩,就可以借我一颗,盛情难却啊。”
“于是我加入了战斗。”
“每当我赢一颗玻珠,我就把它塞进水瓶里。”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靠着我牛皮的技术,把二狗和山鸡兜里的玻珠全赢完了。”
“山鸡满脸沮丧的回家吃饭去了,二狗则是留下来向我请教弹玻珠的技术,这时,我才猛然想起还没装水给我爹送去,现在回家已经来不及了,我心想这下完蛋了,肯定要挨揍。”
“二狗人如其名,狗是真的狗,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亩田,就说去田里接一瓶水,我爹肯定喝不出来。”
“然后我就拿着瓶子,在田里接了满满的一瓶田水,飞奔着回到了烟草地。”
“此时,我爹的怒气值早已爆满,来不及训斥我,接过水瓶就咕噜咕噜的喝光了。”
“我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结果当天晚上,我爹就肚子疼,被我娘送到了隔壁医馆,最终,在大夫的操刀下,从我爹的肚子里取出来十八颗玻珠和两条蚂蟥。”
许知烟眨了眨眼,看着疯男人。
疯男人听得很认真,等待着事情走向邪恶一面,可他一抬头,却发现许知烟没说话了。
“你停下来干什么?”
许知烟:“我说完了呀。”
疯男人一脸呆滞:“这就是你做过的最歹毒的事儿?”
许知烟:“对啊,这还不够歹毒吗?这年头,像我这么坑爹的儿子,可不多啦。”
疯男人满头问号,独自嘀咕道:“不可能啊,被邪气入侵后,每个人都会迫不及待的要把做过的最恶毒的事情说出来,可这小子,怎么会说出这种事,这小时候谁没做过啊?”
疯男人耐不住心中的困惑,直言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内心深处的那抹邪念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许知烟摇头。
疯男人:“不可能,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邪念!”
许知烟:“我们每个人的身上,不一定都有邪念。”
疯男人问:“那有什么?”
许知烟:“有毛毛。”
“?”疯男人咬着牙,急切说道:“你别在这里嬉皮笑脸,这几年,我遇到过很多很多人,他们有的号称是行侠仗义的大侠,有的自称是救苦救难的慈悲者,可是被邪气入侵之后,他们就变得面目全非,邪恶的一面彻底暴露了出来,你难道就没有特别渴望的东西吗?比如某一个你得不到的女人、比如花不完的金钱、比如万人之上的权利、又比如强大无比的修为。”
许知烟点头说道:“恩,你说的这些,我都是蛮渴望的。”
疯男人笑道:“那你还说,你没有邪念,你装你……”
没等疯男人把骂人的话说出来,许知烟打断道:“我渴望金钱,是为了救济那些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我渴望权利,是为了对付这世间所有的不公;我渴望强大的修为,是为了守护我所想要守护的人,如此这般,是邪念吗?”疯男人全身颤抖,差点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可他不甘心,又嘶吼着问道:“女人呢,你得不到的女人呢?难道你就不渴望吗?”
许知烟微微一笑:“我已经得到了啊。”
“不不不,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着没有邪念的人,哪怕是和尚,也有不堪的一面。”
疯男人表情突然狰狞起来,极力否认许知烟的话。
许知烟目光凌厉,出声喝道:“行了,你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你无非是想要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内心存在着邪念。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从杀掉自己妻子和孩子的行为上,谋得一丝心安理得。”
“你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每个人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杀掉妻子来保命。”
“但我告诉你,并不是这样的。”
“你不要再为你的过错找借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