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末,风雪依旧。
李秀从东海迫不及待的赶回到了凌云宗。
确切的说,他一路飞驰,脚上的鞋子弄丢了一只,他也浑然不知。
此刻,他来到了夏侯燕的楼房外。
“夏侯燕!”
他用力捶打木门,高声呼喊。
门开了,是麻子女。
“哟,李秀,你失踪这么多天,去哪里潇洒了?”
“滚开!”
李秀冷声说道。
麻子女微微一愣,她从未见过李秀表现出这般失态的模样。
以往见到她,都是笑嘻嘻的,生怕得罪了她。
毕竟,她和夏侯燕是室友,也得好生讨好着。
“你吃错药了吧?”
“一阵子不见,长脾气了是吧?”
麻子女双手叉腰,立马回怼。
“我让你滚开,”李秀单手伸出,玄气猛地释放出来,朝着对方就轰了过去。
麻子女见之不妙,急忙抵挡。
可耐不住李秀比她强,硬生生吃了一招,身子猛地朝后退去,‘嘣’的一声撞在门上。
麻子女吓懵了。
她居然在李秀的脸上,隐隐地看见了几抹杀意!
“李秀,你在闹什么?”
这时,屋内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接着,一位身着青蓝色衣裳的女子走了出来。
正是夏侯燕。
她先是对着麻子女说道:“你先离开一下。”
麻子女点头,便急忙跑了出去。
宽敞的院子里,只剩下夏侯燕和李秀二人。
夏侯燕翘首质问道:“你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我让你找的珍珠呢,是不是没找到?没找到也不该对麻子女动手。找珍珠本就不容易,你该在东海再多待一阵子,依我看,你是吃不了苦了吧?”
“既然如此,我不能和你交往了。”
“不过,我还当你是朋友。”
“外面风大,你肯定也是累了,进来喝口热水吧。”
李秀摇头,说道:“不用了,就在这里聊。”
听到这般语气,夏侯燕眉头一皱,察觉到今天的李秀,似乎有点儿不对劲。
“你怎么了?”
李秀说:“我……我在东海找珍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夏侯燕笑着问道:“谁啊,把你惹这么大的火气?”
李秀:“许知烟。”
听到这个名字,夏侯燕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看了玄武官报,知道许知烟活了下来,并从屠戮仙人遗迹中逃走了。
虽然她很是震撼,但于她而言,许知烟的消失,也未尝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宁岳峰不会再拿她当做保管邪气本源的工具了。
她可以免于一死。
可是,她当初以为许知烟必死无疑。
同时,也是迫于遗迹内的第二条规则,每天必须说一件亲手做过的残忍事。
于是她把宁岳峰是如何诱导她,一步步设计之下,让她亲手杀掉了她的父亲、以及她和宁岳峰双双坠入邪道的事情,几乎都说了出来。而今,李秀遇见了许知烟。
会发生什么。
自然不言而喻了。
“你……你都知道了?”夏侯燕的语气有些颤抖,但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李秀面色一沉,点头道:“对,在海上,许知烟都告诉我了,不过我还是不相信,除非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否则,我绝对不会对你死心。”
夏侯燕苍白无力的笑了笑,问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许知烟是骗你的,你信吗?”
李秀再次点头:“我信,我信!你快告诉我,他说的都是假的。”
“你真傻,”夏侯燕抬手,轻轻拍去了李秀身上的落雪和一些尘土。“李秀,你真的不该回来,我不值得你这么对我。”
“所以,许知烟说的都是真的?”李秀再次问道。
夏侯燕‘恩’了一声,说道:“都是真的,我杀了我父亲,我和宁岳峰一起坠入邪道,这些年,我的双手,沾染了许许多多无辜人的鲜血,我不善良,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许知烟之所以会逃难,也是我在利用他替我挡灾。”
“我和宁岳峰,早已不是正统的修仙人了。”
“我们,是修仙界人人嗤之以鼻的邪道之人。”
哐当--
李秀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眼泪犹如洪水一般决堤而出。
在东海之上,他和许知烟见了一面。
许知烟其实什么都没告诉他!
许知烟只是对他说了一句:“你回去之后,假装自己很愤怒,问她一句是不是真的?到时候,你想知道的真相,她自会全盘说出。”
当时,李秀不以为然,对许知烟说道:“哟,你搞得自己什么都懂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呀,懂王?”
他记得,听到这句话,许知烟的表情很是复杂,摇着脑袋又说了一句:“还是她亲口告诉你为好,我说不出口,因为真相真的很残忍,会让你的信仰崩塌。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这么做,全凭你自己。”
那一刻,李秀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结果,果真如此。
他心中视为女神的夏侯燕,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居然双手沾染了那么多无辜人的鲜血。
他心中威严庄重的宁岳峰,居然是这般龌龊奸诈。
他们二人,竟然双双坠入了邪道!
“夏侯燕,我们走吧。”
“我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凌云宗。”
李秀站了起来,握住夏侯燕的手。
“你对我还没有死心吗?”夏侯燕问。
李秀说:“怎么可能死心?我真的很喜欢你,不管你有没有坠入邪道,我都喜欢你。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宁岳峰逼你的,你是清白的。”
夏侯燕甩开李秀的手,冷声说道:
“如果我再告诉你,宁岳峰玷污了我,你死不死心?”
这话一出,李秀宛若被惊雷劈在了心头。他呆滞在原地,满眼都是绝望。
“这些年,我一直吊着你,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么真诚待我的男人。”
“我不接受你,是我害怕会伤害到你。”
“可是现在,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明说了吧。”
“省得你对我抱有幻想。”
“你该死心了!”
夏侯燕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李秀咬着牙,喝道:“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可他还没迈开脚步。
夏侯燕手中浮现出一把长剑,搭在了他的脖颈上。
“李秀,你认清现实吧。”
“最后再听我一次,忘掉这一切。”
“如果你执意要去闹事,与其死在宁岳峰的手里,不如死在我的剑下。”
“你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仙人,你拿什么和他斗?”
李秀闭上眼,嘴唇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
“好,我答应你,圣女。”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侯燕僵在原地,镇定了许久的情绪。
在李秀走远的那一刻,再也绷不住了。
她瘫坐在门槛上,望着白雪皑皑的天地。
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知道她彻底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对她最真诚的男人。
终究还是嫌弃她这幅肮脏的躯体
片刻后,夏侯燕擦去眼泪,释然的笑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再也不会连累李秀了。
……
李秀恍恍惚惚的走在山峰上。
“李秀,”一声呼喊响起。
是牛壮壮。
“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把我都急坏了。”
“我告诉你,宗主可生气了。”
李秀抬起脑袋,看着牛壮壮,问道:“牛壮壮,听说你现在是大师兄了?”
牛壮壮满怀歉意的说道:“李秀,这真不怪我,如今仙云宗率领锦州各大势力,轮番攻打我们,你不在,总得有人领头,所以宗主就把这个身份给我了。你放心,等宗主消了气,我再让他还给你。”
“不用了,”李秀摇头,然后又问:“牛壮壮,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牛壮壮:“当然,咱俩第一次来到凌云宗时就认识了,一起闯过遗迹,一起上阵杀敌,还一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说说,咱俩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李秀抓住牛壮壮的手,说道:“那你帮我一个忙。”
牛壮壮:“什么忙?”
李秀:“带我去关押许知烟他爹的地方,我想见他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