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庆通仰望着黑压压的苍穹。
数百座刀山齐齐压下,震得山脉系数断裂,房屋建筑也在垮塌。
他向来不是一个能够被情绪左右的人,相反,作为焱焱派的掌门,作为整个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一直以来,都是十分理智。
毕竟,前一天亲眼目睹女儿自杀,后一天他还能依旧淡定地举行婚礼,哪怕是面对宾客道喜,他也能故作欢悦。
这份心性,世间少有。
女儿的死,的确让他很痛苦万分。
但他知道这场婚礼的目的,除了作为父亲,给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外,作为炼丹师,更是要得到作为彩礼的水灵珠;同时,作为焱焱派的掌门,还要借此缓解两个门派的紧张关系。
三个目的,全部压在了这场婚礼上。
所以,哪怕女儿死了,后两个目的,他不惜鱼目混珠,也要达到。
只要达成了后两者,在他看来,虽然不能掩盖女儿身死给他带来的沉痛,但起码有所得,不至于什么都没捞到。
可是现在,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人死了,彩礼没了,两派的矛盾也越发紧张了。
还让满座宾客看了笑话。
这简直就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他的理智突然有些崩塌。
面对苍穹密密麻麻降临的刀山。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想要一起毁灭的念头。
都他妈的别玩了,一起死了算了!
可是,他望着焱焱派千古基业,他不想成为罪人,不想死了之后,愧见祖宗。
他甚至没有想到,该怎么去面对被他逼死的祝霜红。
“哎。”
他深深叹了口气。
身上的锐利陡然减少了几分,就像是一夜寒风吹过,本是繁茂的树叶,濒临枯黄,失去了精神。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扔给许知烟,声音沙哑说道:
“不打了。”
“事已至此,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你我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莫大的仇恨。”
许知烟接过解药。
心神一动,那数百座刀山顷刻停止。
但并未离去,而是悬挂其上,时刻准备着再次下坠。
因为他担心祝庆通会临时反悔。
还是得留一手防范。
“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忽而间,祝庆通再次对着许知烟说道。“当然,我对你做了这些事,你自然不会愿意,不过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我也会竭尽全力满足你。”
“不帮,”许知烟脱口而出。
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一个个的,各怀心思,应付起来累得很。
要不是仗着有阎罗印记,他早就完蛋了。
所以,在修仙界,讲道理就是说给鬼听的。
还得是实力至上。
“等等,你先听我说完,”祝庆通慌忙说道,“你拥有通往地府的大门,可以流转两个世界,我……我想见我女儿一面。我知道我没脸见她,你把我带进去,我就远远地看她一眼,就行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许知烟摇了摇头,却并未答应这个要求。
他不知道地府之门除了他以外,能不能带其他人进入。
其次,说白了,他也不想帮祝庆通。
这一切,还不是他一手酿成的。
现在知道想见女儿了。
真是可笑得很。
与此同时,婚礼被破坏,随着段仲带着段浪的离去,满座修仙人,也纷纷对着祝庆通拜别,事情都变成这样了,他们留在这儿,反而很尴尬。
至于那东岳宗主,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早就带着燕霜脚底抹油一般,飞快离去了。
许知烟将昏睡过去的李清澜搁在成龙的背上,随后,他的目光在那群离去的修仙人中徘徊。
最终锁定在一个猫着腰,想要混进人群里偷摸溜走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人,当然就是沈山河咯。
“葡萄,萧旺,帮我把那个人拦住,”许知烟恰好看见他们两个从反方向的从山下走来,于是立马喊了一声,随即挽起衣袖,也起身走了过去。
沈山河僵在原地,彻底麻木了。
“许知烟,我只是一介凡人,你们修仙人的规矩,是不能杀凡人的!”
“况且,我是临州王爷,是崇中皇帝的叔叔,你和他是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知道错了。”
许知烟不予理会。
他哪里知道错了,他只是知道他要死了。
仔细盘算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和他们沈家父子,关系可就大了。
当初在屠戮仙人遗迹里,要不是沈间为了得到邪气本源想要杀掉自己,最后更是逼得自己四肢尽断,李清澜也不至于跑到他们临州来替自己寻仇。
最后,在沈山河看见李清澜和祝霜红有几分相像后,还让祝庆通把她抓走去当替嫁新娘。
所以,都是他们沈家父子的锅。
没有他们,哪会有这些破事发生。
许知烟越想越气,按着沈山河的脑袋就是一顿揍,揍得他哭爹喊娘,全然没了王爷的风范。
“能屈能伸是吧?”
“老谋深算是吧?”
约莫揍了十几分钟,这大冬天的季节,许知烟的汗水都冒出来了。
他没有选择亲手杀掉沈山河。
毕竟他只是一介凡人。
当然,许知烟也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他,当初屠戮在仙人遗迹,知晓了沈间的邪念,那么他们父子,肯定也有一颗想要造反的野心。
到时候告诉沈慕林,他自会派人来审查他们。
卸掉他的王位,贬为庶人。
让他们沈家父子,尝一尝从天堂跌到地狱的滋味。
这不比直接杀了他们解气?
“滚蛋吧,”许知烟喝道。
沈山河连滚带爬,立马逃下了山。
“投资人,揍累了吧?”这时,萧旺端着他的木箱走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一瓶水递给许知烟,“喝下这瓶饮料,随时脉动回来。”“哟,你连饮料都能发明,涉猎还挺广。”
许知烟接过来喝了两口。
还别说,滋润心田,一扫疲态。
立马就脉动回来了。
“给我也尝一口,”葡萄眼里冒着星星。
许知烟递给他,他仰着脑袋‘咕噜咕噜’,瞬间就喝了一大半。
“你知不知道这材料有多贵?说好的尝一口,这都快被你喝见底儿了。”
萧旺立马从葡萄的嘴边夺过了瓶子,“喝一口一百两,账我先给你们记着哈。”
“一百两!”
葡萄不乐意了,又从萧旺的手里把瓶子抢了回去,哇哇两口,把喝的水给吐了回去。
瞧见这一幕,萧旺直接看傻了眼。
“喏,还给你,我不欠你钱了,”葡萄把瓶子塞到他的手上
“我不要了!”萧旺气得都快哭了。“我长记性了,以后你们原始人的生意,我是半点儿都不会做。不讲道理也就算了嘛,还不讲卫生!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