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一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谨小慎微,就跟相伴百来年的伙伴驳身错过,韩枫顿时觉得手里的杂碎汤都不香了,碗一扔,就直奔悦来客栈而去。
当他赶回客栈的时候,客栈门外已经被看热闹的好事之徒围得水泄不通,但店面内却门可罗雀,除了愁眉苦脸的掌柜和小二对坐苦笑,就再没一个客人,仿佛人们既想看看传说中的黑驴精长啥样,又怕被妖精吃了去。
不过这点小场面还拦不住韩枫,他一运刀意,堵在客栈门口的人墙就像被热刀切开的猪板油一样朝着两边分开。
他大步走到掌柜的面前,敲了敲柜台,问道:“那头大黑驴子呢,在哪儿?”
“宰了!皮都剥了!你还要不要看?”
掌柜的把韩枫也当成了来看妖精的市井闲人,头也不抬,没好气道,“啊呸,坏了老子一天的生意,拿一身皮肉来赔,已经便宜那畜生了!”
“嗯?!”韩枫一听,眉头就竖了起来。
他倒不相信小黑真会被几个凡人所宰杀,好歹也是修炼有成的灵兽了,但掌柜的这态度却让他觉得很不爽。
朝夕相伴百多年,小黑对韩枫来说,不止是坐骑,更是伙伴和亲人,自然不能容忍旁人这样肆意侮辱。
不过就在他要发作时,旁边的店小二在他脸上看了几眼,突然凑到掌柜的耳边说了起来。
下一刻,那掌柜的就像看到了救星,满脸惊喜地跳了起来,一把握住了韩枫的胳膊,兴奋道:“客官,你终于回来了,可等得我们好苦啊!”
韩枫一头雾水:“???”
“快快快,跟我来!”
掌柜的拉着韩枫,冲出店门,对着外面的人群大声道,“各位请看,这就是昨日那位投宿我们家的客人,你们可看清楚了,他哪有一点像黑驴子成精,没有什么妖精啊,都是谣言,谣言!”
“诶,这人好像真的不是妖精……”
“没热闹看了,没意思,走吧走吧,回家了……”
“哎,没劲……”
……
掌柜的拉着韩枫这个当事人一澄清,没一会儿,门外的围观群众就走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地的瓜子壳果皮,被风一吹凄凉地打着旋儿。
“呼,终于……”
见此情景,掌柜的长舒一口气,虽然今天的生意算是黄了,但好歹洗清了妖怪窝的嫌疑,以后门还能继续开下去。
韩枫哭笑不得,可怎么说这麻烦也是他和小黑惹出来的,客栈还是受害者,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掌柜的,到底是不是有大黑驴子这么回事,驴子呢?”
“唉,我也不瞒您,小二今早晨确实在你房里见着一头大黑驴子了,但它一溜烟就跑了啊,结果还是我们遭了这无妄之灾!简直晦气!”
掌柜唉声叹气地抱怨了一番,但总算说了实话。问清楚了客栈的人也不知道小黑后来去了哪儿,韩枫不由得一阵失落,心知自己和小黑这回算是真错过了。
“好在还有希望……”
虽然他自己现在修为尽失,没有神识,就很难主动寻找小黑的下落,但既然小黑昨晚能顺利地摸到他门前一次,那应该就不是巧合,而是确实能追踪到他的气息。
二者毕竟伴生百多年,地冥子找不到的人,小黑未必就没办法了。
“算了,先找个落脚点等它吧。”
本来韩枫还没想好,自己是要先留在清河郡城发展耳目,还是直接去云国的都城云京的,但现在出了小黑这茬,他就是不想留下都不行了,而且必须买套自己的院落了,不然隔三差五上演一出黑驴成精的戏码,他的风评可真要被害完了!
既然要定居,那肯定先得置业了,一事不烦二主,韩枫直接就向客栈掌柜打听了起来,问道:“我从外地来这清河郡城,昨天一到达,就看了一出大贤人吼跑妖人的好戏,可见此地当可安居乐业,有心小住一段时日,不知掌柜的可否为我介绍些空闲的产业,以能亲近文气为佳啊!”
他本来就对昨天一声怒斥喝退地冥子的儒门夫子颇为感兴趣,现在正好要等小黑,干脆就两件事一起办了。
“昨天的事……亲近文气,你是说邹夫子?呵呵,这个好办。”
这悦来客栈不愧是清河郡城中有数的奢华客栈,相当于后世的五星级,能在这种地方当掌柜的也不是普通人,只是略微一愣,就大包大揽道,
“还真是巧了,邹夫子的私塾,就在清河郡城的贡院旁边,小老儿在那条街上刚好有一处闲置的宅邸,还是店住两便,客官要是有意,售卖给您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价钱嘛……”
“只要符合我的要求,价钱不是问题。”
韩枫立刻摆出一副“不差钱”的阔气态度,本来嘛,长生者就是天天去码头扛麻袋,迟早也能扛成世界首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见是这样一个大主顾,掌柜的立刻笑逐颜开,当即连店都不看了,带着韩枫就去府衙交割地契房契,生怕慢了一步,这头大肥羊就被别人抢去宰了。
双方你情我愿,很快就把手续都办妥了。
不过当韩枫跟着掌柜的来到他说的那条街上交割房屋时,才惊讶地发现,这条街就在一条小河边,河流两侧居然都是纸醉金迷的秦楼楚馆,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凭栏眺望,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但偏偏掌柜的还没骗人,清河郡城的贡院,的确也在这条街上,朗朗书声和靡靡之音竟只有一墙之隔,这古怪又和谐的一幕看得韩枫直接愣住。
“这……”
这个时代的贡院,基本就相当于韩枫前世教育局和国立名牌大学的综合体,这么一个书香学府和妓院开在一条街上,难道不会有辱斯文吗?“嗨,贡院里那些书生们每日放课后,最喜去勾栏瓦肆之地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了。”
掌柜的却像没理解韩枫的惊讶,笑呵呵地介绍道,“这些窑姐儿离他们这么近,也算趁了他们的心意了!”
韩枫闻言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年代的秦楼楚馆,可不全是干那事的地方。
真正给下里巴人发泄生理欲望的,大多是那些半掩门的暗娼。
像在这种高档青楼里狎妓,通常反而被视为读书人的高雅活动,需要吟诗作对,饮酒猜枚,没点文化水平还真玩不来。
至于青楼跟贡院开在一起,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韩枫这时也记起自己前世秦淮河边就曾是一片红灯区,江南贡院不也坐落于那里?
贡院对面还就是名妓李香君的故居呢!证明这种事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妓院就妓院吧,有这么多小姐姐当隔壁邻居好像也不错……呸呸呸,我可不是想去嫖!”
韩枫在心里嘀嘀咕咕地给自己找着正当理由,“秦霜姐姐当初不也是隐身青楼之中么?说不定回了云国,也会挑选自己熟悉的环境,比如当个妈妈桑什么的……嗯,我就是为了找她,没别的意思!”
很快,掌柜的带着韩枫穿过花街柳巷,身后留下一连片夸奖韩枫“小哥好俊”的母狼嚎叫声,不过就在掌柜的给韩枫开门时,突然问了一句,道:“清河居,大不易啊,不知客人打算作何营生?”
这一下还真把韩枫给问住了。
他既然想跟邹夫子打交道,还要在云国朝野都混出名堂,那成天吃喝嫖赌肯定不成。
可遍数他身上会的,除了打猎种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就只剩拔刀砍人了……那,开武馆?
这个念头在韩枫脑海里只是一闪就放弃了。
在齐国开馆教拳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从李鲲鹏口中得知,云国民间风气普遍偏向重文轻武,他要立个武夫的人设,首先就绝了自己跟邹夫子交往的前提了。
而且以培养弟子当武将混入朝堂的路子不是不行,但所需的时间太久了,等找到秦霜,后者说不定都已经人老珠黄,这可不行!
武的不行,文的就更没指望了。
韩枫虽然背了一肚子《唐诗三百首》,但云国的文人跟他前世一样,可不是光会吟诗作对就行了,还要学四书五经,还得会写八股。
他肚子里那点墨水拿来嫖妓装逼没问题,长期交往非露馅不可……呸呸,怎么又想到嫖妓了!老子是正经人!
这所有的想法在韩枫脑海里都是一转念就过了,看在掌柜眼里,就只是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
“鄙人不才,一手岐黄之术还算得了家师几分火候,于伤寒杂病、接骨正骨、蛇虫毒伤之道上,都还算有几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