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普通的夜色,可无法挡住韩枫的目光。
他刚刚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就已经把铁武的伤势尽收眼底。
暴走的地冥子虽然神智全失,但灌体的魔气却是将他身上的伤势完全镇压了下去,即使不动用修仙者的法力,一身蛮力也碾压了铁武这个武林宗师。
最后碰撞时他挥出的那一爪,直接把铁武的整个胸膛都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抓痕,深可见骨。
残留的魔气还不断腐蚀着伤口周边铁武的血肉,以至于连下方内脏都受到影响,蠕动得微弱起来。
不过韩枫也判断出,有赖于武林宗师千锤百炼的体魄和强悍的生命力,铁武这伤势虽然算得上药石难医了,但短时间还不会致命。
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没有重量一样,避开捕快们的耳目,轻飘飘地朝着逃走的地冥子追了上去。
因为地冥子已经在魔气的影响下彻底疯狂,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只管闷头逃走,这一次韩枫追踪起来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马力全开,身形宛如离弦之箭,飞掠过大片荒原和田野,死死咬住前面那个丧家之犬一般的身影。
“啧啧,已经完全失了智吗?堂堂一代魔头,沦落到这一步,可真是惨啊……”
韩枫一边穷追不舍,一边在心里无厘头地感慨道,“啊,什么?原来是我导致的这一切吗?那没事了……邪魔外道,死有余辜啊……”
双方一追一逃,速度都是奇快,虽然还比不上飞行,但很快也冲出了人烟密集的区域,进入了隔开云国和齐国的大片崇山峻岭之中。
这些山地高耸崎岖,其中又多有山精水怪,只有经过多年开辟的几条商路可供凡人穿行,其他区域都还是荒无人烟的野山。
失去了理智的地冥子当然不会再刻意找商路来走,一头就扎进了无边无际的荒山野林之中,韩枫自然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这里还是云国的边界,纵然有什么妖物也不会太厉害,以他现在的实力大可以对付得了,他倒要看看,地冥子这厮能跑到哪里去!
地冥子这个状态明显是动用了某种副作用极大的秘法,他就不相信对方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只要熬过了这一波爆发期,不管地冥子事后还能不能恢复神智,他对付起来都要轻松得多!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地冥子这货虽然狂性大发,但居然还保留了几分野兽般趋吉避凶的本能,他似乎也知道自己一旦脱离了暴走的状态,就会变得虚弱,十分危险,在经过一个溶洞的时候,竟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不好!”
韩枫也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变故,只得在最后关头猛地飞掷出自己的灭魂刀,穿透了地冥子的身躯,带起一溜血光。
然而后者还是强忍着伤痛,连滚带爬,冲进了这座深不见底的溶洞之中!“可恶!”
韩枫的身影停在洞口,收回了钉在石壁上的灭魂刀,向洞口张望了一眼。
只见蜿蜒曲折的溶洞以大倾角向地底延伸,深不见底,百步开外,已经完全被漆黑笼罩,石壁上还有点点滴滴的猩红,都是受伤的地冥子留下的血迹,但他本身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已经不顾一切逃进了更深处。
“算了,地冥子的伤已经不可能复原,要杀他有得是机会,没必要现在下去跟他玩命。”犹豫了一下,韩枫还是放弃了下洞追杀的念头。
他很确定,自己最后那一刀已经洞穿了地冥子的丹田。
这也意味着要不了多久,地冥子的修为就会散尽,即使不老死,也最多只剩一具还算强壮的肉身而已,自己有得是时间慢慢想办法弄死他,大可不必在他还癫狂时,冒险踏足这种险要的地形。
毕竟溶洞里狭窄无比,一个不好被发狂的地冥子近身,什么优势都要尽丧!
“嘛,先回去看看铁武的伤好了,等把他治好,相信咱们这位大捕头,会很乐意继续追杀地冥子的。”
韩枫主意打定,记下了这个溶洞的位置,转身就回清河郡城去了,丝毫没有将要逮着一只羊使劲薅的羞愧。
从借孟逍遥之手埋伏行尸开始算起,韩枫折腾了整整一夜,返程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放亮。
不过因为要照顾重伤的铁武,即使他追踪地冥子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是抢在捕快们之前回到了不死堂,背上早已准备好的药篓,又悄悄绕了出去,装作深山采药归来的样子,恰好等在铁武等人回城的必经之路上,跟他们来一场“偶遇”。
“哎,两个月了,终于等来一个绝症病人,还是自己亲手制造的,想圆一个医生悬壶济世的梦,怎么就这么难呢?”
韩枫哼着小曲,胡乱往背篓里塞了几把不知名的药草,“厚颜无耻”地想道。
他把时间路程算得很准,几乎就在刚刚出城不久,就迎面看到一群捕快抬着铁武,风风火火向这边赶来。
在他们看到自己之前,韩枫一背身,装作也要回城的样子,然后果然很快就被心急如焚的捕快们叫停了下来。
“无那小子,瞧你背个药篓,可是粗通医术?快来给我们捕头诊治一二,不会短少了你的好处!”
两个捕快满头大汗地追上韩枫,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回走。
韩枫也故意装作手无缚鸡之力,还装成惊慌失措的样子,很敬业地演了几句:“哎,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快放开我!”
他对铁武的伤势把握得很准,知道后者绝不可能坚持到城里去找其他郎中的,走到这里,估计已经气若游丝,所以不管捕快们再不相信自己的医术,既然遇上了,也只能把自己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死马当活马医了!“不得无礼!”
铁武虚弱但不怒而威的呵斥,从捕快围成的人墙中响起。
看来江湖大侠就是江湖大侠,哪怕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依然能坚守自己的原则,绝不强人所难。
只是此刻韩枫却是在心里吐槽另一件事:“我该说不愧是武林宗师吗?都伤成这个鸟样子了,居然还能保持神智没昏过去,也算是铮铮硬汉了。”
他借着捕快们推搡的力道,来到铁武跟前,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明知故问道:“啊,铁捕头,是你?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韩郎中?”
铁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韩枫,也微惊了一下,才苦笑道,“铁某是为了追一个歹人,不慎被伤,让你见笑了。”
“你先别说话了,我给你疗伤。”
韩枫不想听他把自己已经知道的过程再讲一遍,连忙堵住他的话头,又是号脉又是察看伤口,装模作样地诊断起来。
“咳咳咳,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的伤自己知道,没救了。”
铁武却是咳出几口血,面上涌上病态的赤红,道,
“我记得你跟邹夫子也是熟识,帮我一个忙,替我转告邹夫子,就说他借我的墨宝在查案过程中不慎损毁,我愿用身后遗产赔偿,请他见谅!”
铁武大侠的气节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即使自己都快死了,心里还惦记着弄坏了从邹夫子手里借来的墨宝。
“你要赔他自己去说,我是个郎中,不是跑腿的。”
韩枫却是看似不近人情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从背篓里随便抓了几种药草甚至杂草,捏在掌心团了团,又塞嘴里嚼碎了,假模假式地敷在铁武胸前那恐怖的伤口上。
其实什么药草都是假的,最多就是有些止血的功效而已,真正的奥秘,却是韩枫借着敷药的动作,调动自己超凡脱俗的火属性内力,把地冥子留下的魔气焚烧一空了。
没了魔气腐蚀,剩下的伤势虽然依旧严重,但以铁武的体魄,已经远远称不上致命了。
“哎,韩郎中,你我好歹相识一场……”
铁武咬着牙忍痛,还要再劝,突然感觉萦绕在自己伤口、连宗师级内力都驱散不了的冰冷邪气,被韩枫的草药一敷,竟像春阳融雪一样散去,而他的伤势也迅速稳定下来。
“暂时没事了,不过残余的邪气还未除尽,若是信得过在下,回城以后,可以来不死堂接受后续治疗。”
韩枫拱手道,人间的医术也是有极限的,他自然不会傻到一口药下去就生死人肉白骨,那未免太离谱了。
何况像铁武这么好用的工具人,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以后还多有用到他的时候,不趁此机会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好好联络一下感情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