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铁武一脸懵逼,明显还沉浸在前一刻生离死别的情绪里抽离不出来.
遗言都讲到一半了,你突然告诉我不用死了,闹呢?
这大叔红着脸吭哧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问道,“韩郎中,铁某这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哈哈哈!铁捕头你要不放心,等回城以后,自可找其他郎中瞧瞧便是。”
韩枫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药篓,闻言大笑道,“不过依在下愚见,您身强力壮,又有内力护体,一看就是福寿绵延之相,长命百岁也只不过等闲尔!”
铁武闻言,不由讪讪一笑。
他也知道,自己这话已经近似于质疑韩枫的医术了,但他真的只是本能反应,毕竟韩枫表现出来的医术,实在是太惊人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连忙给自己手底下的其他捕快使眼色。
这些捕快里也有机灵人,连忙打圆场,赞美韩枫“神乎其技”,“妙手回春”。
一通不要钱的赞美之后,皆大欢喜。
韩枫看出他们的言不由衷和不信任,但也不揭穿,依然温和地和一众捕快告别,施施然地回了自己的不死堂。
昨晚他一宿没睡,来回奔波了几趟,饶是一身本领,这时也有点困倦了,索性闭门呼呼大睡。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感觉恢复了一点精力,懒洋洋地爬起来,沏了一壶茶,坐在自己的躺椅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可惜他无所事事的悠闲并没有持续太久,午时刚过,一群捕快就推着木轮椅,送铁武上门就诊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几乎所有捕快在看他的时候,眼神里都没有不信任,反而多了几丝赧然和殷勤。
一看这架势,韩枫知道他们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年纪,肯定又推着铁武去找其他郎中看了。
但也不想想,他故意残留的邪气本非凡物,哪怕仅仅只剩一丝,又岂是这些人间的医生能看得好的?
但他也只是装作浑然不知,一边给铁武号脉,一边谈笑风生。
不过即便如此,捕快们这时还是羞愧不已,都有一种脸被打得啪啪响的感觉,韩枫态度越淡然,他们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本来他们看韩枫早上三下五除二就帮铁武稳住了伤势,还以为是铁武自己本来就底子好、伤得轻,才能转危为安。
回到衙门之后,自然有忠心的捕快不放心,提出还是要带捕头去别的医馆药堂复查一下。
铁武自己心里也没底,想了想就同意了。
谁知他们把铁武推到别的郎中那里一瞧,那些名声在外的“神医”一个个都是刚一号脉,就被那一丝残留的邪气惊得目瞪口呆,跟见了鬼似的。
有几个心直口快的,甚至直言让铁武准备后事好了,差点没让暴怒的捕快们把医馆砸了!
也是直到这时,捕快们才明白什么叫深藏不露,原来压根不是自家老大命硬,而是韩枫的医术当真高明了得!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次再上门,这些原本眼高于顶的捕快,一个个全开始献殷勤了。
对这么一个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医,他们敢怠慢么?
捕快本来就是一个刀头舔血的高风险职业,说不定哪天就指着人家救命啊!
不过即使心中有数,韩枫也是绝口不提众捕快的不信任和其他郎中的平庸,只是按部就班地为铁武换好了药,这样的高风亮节,自然又赢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尤其是铁武,如果说以前韩枫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后辈的话,现在则完全是以一种救命恩人和同道中人的尊敬在平视韩枫了。
等忙完了这一切,好不容易把捕快们送走,韩枫正要继续悠闲饮茶,忽然门外又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个魂不守舍的身影。
韩枫自然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昨晚被自己当成诱饵和工具人钓行尸的倒霉蛋孟逍遥。
不过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神秘人,而是一个“普通”的郎中,因此故意装出一副不认识孟逍遥的样子,关心道:“这位公子,你脸色很难看哎,是有哪里不适吗?”
可怜孟逍遥此刻也是满心悲苦惶恐,陡然听到韩枫的问候,心里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原来他昨晚虽然在韩枫的帮助下尸口逃生,但一回到家,就开始觉得浑身不得劲,今日不得不跟贡院的先生告假就医。
然而在听了他那番离奇的遭遇之后,其他郎中要么给了他一个失心疯的诊断,要么就仿佛生怕沾染了晦气,催着他去求助巫婆神汉。
毕竟撞邪这种事,实非药石所能及。
孟逍遥屡次碰壁,精神都快崩溃了,身上的不适也愈发严重。
好不容易坚持着走回花街,恍恍惚惚就来到了不死堂门口,看到是家药堂,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进了门。
可一看到韩枫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立刻就丧失了倾诉的兴趣,转身又要出去。
可就在这时,韩枫却从身后叫住了他,道:“公子印堂发黑,可是近日里撞到了什么邪祟之事?若是置之不理,恐有血光之灾啊!”
韩枫这番话已经完全脱离了医者的本分,纯粹就是江湖术士的口吻,儒门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要换了平时听到人这么说话,孟逍遥肯定是头也不回就走了。
但今天他却是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猛然回头,满眼希冀地看着韩枫,问道:“你也信鬼神之事?”
“举头三尺有神明……”韩枫微笑着给了一个玄乎的回答,“为何不信?”
“好好好!”
孟逍遥闻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追问道,“小神医既然看出小生的病根子,不知可有验方教我?”
韩枫故意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他两眼,然后才用一副高深莫测的口吻道:“看公子打扮,当是贡院里的读书人,日日聆听圣贤教诲,又岂不闻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孟逍遥现在已经完全相信韩枫了,连忙长揖到地,请教道:“此言何解?还请小神医不吝赐教,救小生一命!”
“公子既然是读书人,自当向书中去求啊。”
韩枫摇头晃脑道,“我听闻儒门有浩然正气,群邪辟易,你只要领悟了浩然正气,区区邪气,自然可不药而愈了。”
孟逍遥听罢连连摇头道:“不妥,这不妥!”
他对自己的学问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圣人的微言大义岂是那么容易参透的?
恐怕不等他领悟浩然正气,就已经被这邪气制造的幻象丛生给折磨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只能先寻求治标,再考虑治本了。”韩枫想了想,摸着下巴说道。
“何谓治标?何谓治本?”
孟逍遥这几天已经被邪气折磨得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现在从韩枫的话里看到希望,连忙追问道。
“治标就是我先给你开一些安神驱邪的药,你先吃着。至于治本……”
韩枫顿了顿,才用**的语气说道,
“我这里有一门强身健体的气功,你要愿意的话,以后每天过来,我指导你练功半个时辰。等内气小成之后,自然就能百邪不侵,就算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也不怕了。”
“小生愿意!小生愿意!多谢小神医……不,多谢恩公大恩大德了!”
孟逍遥哪里有什么选择的余地,闻言感激涕零,差点没当场给韩枫跪下。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身上那点把他折磨得欲仙欲死的邪气,其实还是昨日韩枫故意剩下的。
本来以韩枫的手段,在逐走行尸的时候,顺手帮他驱散身上的邪气,不过举手之劳。
不过在韩枫借体运气的时候,却是察觉到孟逍遥是个难得一见的木系天灵根!
这年头什么最值钱?人才啊!
因此他当下就生出了招揽孟逍遥的心思,不过又怕他像其他儒生一样死心眼,不肯走仙道,才故意留下这丝邪气好磋磨一二,想着有空了再去点化他一下,到时候收入门下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书生果真不是读书的料子,性子脓包得一批。
这才一天不到呢,自己还没发力,他就先屈服了,还自己找上门来求助了,这让韩枫不由产生了新的想法。
“这般脓包的性子,纵是天生的仙苗,入了仙道也是个废物,还是先在红尘里打滚,磨磨性子吧!”
韩枫果断收起了传他青云宗真法的念头,只打算先以一门强身健体的小术打发了事,等他啥时候历练出来,能入了自己的眼了,那时候再考虑传法也不迟。
至于说孟逍遥可能一辈子也历练不到韩枫满意的水平,最后老死了,那不就浪费人才了吗?
对此,韩枫表示无所吊谓。区区一个天灵根而已,浪费了不就浪费了。
反正小爷我长生不死,岁月无尽,等得起……<!--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