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越来越浓了……看来剧变近在眼前。”
就在韩枫的僵尸化身在浮云仙城安家落户之际,他在清河郡城的本体,正看着天空中越聚越厚的阴云,手中一枚被盘得包浆的铜钱不断翻转,悠远的眼神中,仿佛有无数未来的片段一一闪现而过。
自从阴兵作乱的浩劫爆发,清河郡城上空就再无片刻清朗,阴气凝聚成的乌云,现在已经笼罩整个天空,宛如暴风雨来临之前,只有天边才能看到一丝丝白线,寻常人家里已经昏暗到了白天都必须点灯的地步!
百姓也不是傻子,如此异常的天象自然闹得人心惶惶,并且不少人都采取了自保措施,有条件投亲靠友的陆陆续续开始外迁,没那条件的也选择了抱团取暖。
可惜在天灾之下,草民的挣扎是那么无力,诡异的死亡事件还在不断地发生,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也有侥幸未死的幸存者被送到韩枫这里来,但基本都是个精血亏空、魂魄失散的精神分裂患者了,说只剩半条命都是抬举的。
他除了开一些补气安神的方子,也没别的好办法可想,只能任由他们再被抬回去自生自灭。
毕竟他现在的阴曹空间最多也只能笼罩半条街的范围,这还是连日来日渐浓厚的阴气滋养的结果。
虽然比邹夫子的浩然正气持久,但却没有那种一喝动全城的广阔,只能说自保有余,进取却是不足了。
尤其是在这个随时可能发生剧烈灾变的时刻,他更不可能去做什么舍己为人的英雄行为了。
“万一事有不测,能不能活着,就看你们是不是及时赶到不死堂来了……”韩枫轻叹一声,一张张熟人的面孔在眼前闪过,他缓缓就准备关上不死堂的前门。
不过就在门缝还剩一线时,他忽然看见几个黑点般的人影从花街那头狂奔而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惊恐万状的哭嚎:
“闹鬼啦!”
高亢尖锐的惨叫仿佛连天空中的乌云都能撕裂,听得人下意识心头一颤。
韩枫现在对“鬼”这个字眼可谓敏感到了极点,下意识就放开神识,朝那边扫视了过去。
在神识的映照下,一切纤毫毕现,只见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奔逃,身后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在追赶。
和前面几个大活人脸上毛孔都能被扫描得清清楚楚不同,缀在最后的这道身影,即使在神识中都显得模模糊糊,仿佛不是完全真实的存在,但依稀能看出他脸色苍白,七窍中都有死黑色的污血流出,双眼中充满了嗜血和怨恨。
“新品种的阴兵?”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韩枫已经能确定入侵清河郡城的阴兵各具特色:
有靠强悍肉身强硬吸血的僵尸;
也有像他第一次遭遇袭击时那种靠幻境玩弄人心的鬼魅。而眼前这个宛如幻影般的鬼影,八成也有自己独特的害人方式。
警惕之下,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躲在门后先观察观察再说。
也就在他耽误的短短时间里,那道虚幻扭曲的身影已经追上了落在最后的一名逃难者,往他身上一扑,两道身影就重叠在了一起。
下一秒,鬼影消失了,而那名行人则翻着白眼,嘴角流出涎水,还不断发出“嗬嗬嗬”的怪声……
“啊!”见此情景,前面的人顿时跑得更快了。
“鬼上身?”
两世为人,韩枫对鬼物的见识还是不少的。
在确定了对方的攻击手段之后,他没有再犹豫,再晚一点那个被上身的人还真就未必救得回来了。
不过就在他要出手的时候,被鬼物追逐的人群中又发生了变故,一个拖儿带女的妇人脚下突然绊了一下,和自己一双儿女一起跌倒在地。
“哇呜!娘亲,好疼啊!”两个估计只有七八岁大的孩子擦破了皮,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刚刚夺取了肉身的阴兵被这哭声惊动,“咔咔”的骨节声里,脑袋就向个木偶一样转了过来。
“不……救救我们,求……”
被阴兵死白色的眼眸一盯上,妇人顿时觉得遍体生寒,连两个小孩的哭声都瞬间噤若寒蝉。
她想向同行的人求救,但阴兵的威胁如芒刺在背,那些人早已吓破胆了,哪里敢停下来救人,反而是趁着阴兵的注意力被娘仨吸引的时候,跑得更快了!
“让你们别哭你们爱哭,这下好了吧,不争气的东西!”
妇人恨铁不成钢,但刚骂了一句就泪水涟涟,又道,“罢了,今日我们娘仨就同生共死吧!”
“不要啊,娘,囡囡不想死!”妇人的一双儿女闻言,顿时又惊又恐,再度哭泣起来。
“呜呜”的哭声中,阴兵宛如猫戏老鼠,操控着夺舍来的躯体,一步一步如木偶般蹒跚逼近。
不过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并不伟岸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母子三人和阴兵之间!
“快起来,跑!跑到那边的不死堂就安全了!”
“林道荣?”
韩枫看清来人的样貌,不由一愣,失笑道,“这老小子也会救人?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啊!”
这个见义勇为的身影正是花街的地头蛇林道荣,自从投靠韩枫,突破了宗师境界之后,这两年他在清河郡城黑道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养移气居移体,曾经猥琐的面目现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可憎了,反而多了几丝贵气和侠气。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在灭顶之灾中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妇人的求生欲望也被激发出来,拖着自己一双儿女,跌跌撞撞地往不死堂跑来。
韩枫见林道荣把自己的位置都卖了,索性不再关门,大大方方开门迎接,不过他的神识却依然锁定在阴兵和林道荣身上。这么好用一个手下,可不能因为一时热血上头就折在了这里。
“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林道荣怒吼一声,出拳如风,噼里啪啦就向被阴兵上身的人身上打去。
“得,我就知道这货不可能突然变成英雄豪杰。”韩枫无奈地一捂脸。
他算看出来了,林道荣之所以站出来,跟什么侠义之道完全无关,纯粹是因为收了街坊的保护费,不许外人在这条街上撒野,朴素的地盘保护主义啊!
而且估计他还来得晚了点,没看到面前之人被鬼上身的一幕,不然以他趋吉避凶的性格,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不可能这么勇。
砰砰砰砰砰!
林道荣虽然性格有问题,但武道宗师的修为还是货真价实的,一顿泼风乱拳之下,骨裂之声接连炸起。
等他收手回气,对面的阴兵躯壳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似乎因为腰肢被他一脚踢断的缘故,上半个身子都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挂”在两条腿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不过即便如此,鬼人眼中的凶戾依旧不减半分,反而张开双臂朝林道荣扑了上来。
“疯子!”
林道荣没想到有“人”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伤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鬼人一把扑中,抓起来就掼到了地上!
“噗!”
被鬼上身的人力大无穷,清河郡城夯土的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小坑。
要不是林道荣宗师之身体魄强健,这一下直接就摔死了,可即便如此,也被巨大的力量震伤了脏腑,一口老血仰天喷出,溅了自己满头满脸,短时间内是动弹不得了。
“晦气,一辈子作威作福荣华富贵,就当了这一次好人,却要没命了。”他躺在地上,满心苦涩。
“恩公!”
被他所救那妇人还算有良心,听见背后的动静回了一下头,看到林道荣已经不行了,居然一推自己儿女,让他们继续跑,自己竟像是要冲回去跟鬼人拼命,拯救林道荣的架势。
不过下一刻,她眼前人影一闪,接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压住林道荣的鬼人已经被一股巨力轰飞出去,整个身体都嵌进半堵倒塌的墙体之中。
“公……公子?”
林道荣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韩枫,后者还保持着踢腿的姿势,缓缓收回。
他虽然一直知道自己效忠的公子不简单,但只以为是邪门歪道了得,从未见过他真正出手,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家公子正面战斗力也这么猛!
这一脚踢飞鬼人,起码二十年的功夫,自己还真未必踢得出来!
“公个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还不带了那边的蠢女人快滚!”
韩枫怒斥一声,目光却紧盯着被坍塌废墟掩埋的鬼人。
他有一种预感,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重击而失去战斗力,反而从泥墙之下传出的气息越发暴戾恐怖,宛如被激怒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