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开路

“想不到连这里竟都已经被鬼雾覆盖了，看来核心的成长速度，比我们预料的要快很多啊……”

邹夫子打量着鬼雾覆盖的位置，和记忆中的街道一一对应，随即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得速战速决才行！鲲鹏，嫣然丫头！”

他呼唤一声，李鲲鹏和纪嫣然顿时双双露出了肉痛之色，迟疑道：“夫子，真的要烧了吗？”

韩枫还在好奇他们要烧什么，邹夫子已经笃定地点点头，道：“烧吧！”

“可这是您一辈子的心血啊！”

“就因为是老夫一辈子的心血，才要用在正道上啊！”

邹夫子却是坦然无比，丝毫不把二人眼中的珍宝当回事，道，“你们说，还有什么比拯救一座城池的百姓更加正道的事呢？”

韩枫想了想，煞风景地接了一句：“呃，拯救一个国家？”

邹夫子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纪嫣然和李鲲鹏则不满地怒视着他，像是嫌他一句话就削减了邹夫子牺牲的神圣性。

韩枫无奈地摊摊手：“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烧什么东西啊！好歹是盟友，透露一点？”

纪嫣然“哼”了一声，也不给他解惑，只是从自己背上取下一个小小的书篓。

这书篓是由竹篾编织而成，十分袖珍，以致于韩枫一开始都没注意到它，还以为是个装饰。

直到纪嫣然开始从里面拿东西出来，韩枫才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随着一本本书籍被取出，空气中的浩然正气赫然一下子就浓郁起来，连无处不在的阴气都被瞬间驱散，每个人身上都感到暖洋洋的，耳朵里，也仿佛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这是……”

“邹夫子阐释经义，一生的心血结晶。”

李鲲鹏沉痛地解释道，“想不到今日就要在这里付之一炬了！”

“可是，为什么……”韩枫诧异道。

“因为在完好的时候直接焚烧，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出书中蕴藏的浩然正气，护佑我们走到县衙。”李鲲鹏知道他要问什么，抢先就回答到。

瞬间，韩枫也说不出风凉话了。

这世上舍身取义的人不少，但他知道对儒家来说，著书立说是一辈子的追求，就类似于仙道求长生，比生命还重要。

现在邹夫子为了拯救清河郡城，不然要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不要，连毕生著述都打算化为灰烬，这样的牺牲，已经不能用壮烈来形容了！

沉默片刻，他也只能郑重收敛了自己玩世不恭的笑容，对邹夫子长揖到地，道：“佩服！”

邹夫子挥了挥手，李鲲鹏就哆嗦着打燃了火折子，在一本最薄的著述边角上轻轻一燎。

这些书籍是一位大儒毕生思想智慧的结晶，但载体毕竟只是最普通的纸张，不耐火烧，很快就在熊熊烈火和浓烟中燃烧了起来。韩枫偷偷看了一眼邹夫子，发现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揣在袖子里的双手却紧握成拳，显然也不是那么淡定的。

不过随着第一本书化为灰烬，他的信念依旧坚定，嘴角轻轻蠕动，像是在跟什么虚无的存在沟通。

韩枫睁开灵眼一看，才发现随着书本烧尽，自己一行人周围不知何时就漂浮上了一圈圈的文字，散发着莹莹白光，不出意外，都是刚刚烧掉的书本上的内容，以浩然正气的形式凝聚了出来。

“继续前进。”邹夫子这次连纪嫣然的搀扶都不需要了，步履坚定，迈进了眼前的浓雾之中。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

走进鬼雾，周围的雾气不时发出凄厉的嘶吼，化为种种张牙舞爪的恶鬼形态，似乎想要将一行人扑杀淹没。

但雾气只要一靠近，环绕着韩枫等人的纯白字幕，便立刻会波动起来，仿佛有一个沉着正义的声音，在朗诵着种种微言大义。

每当这时，双方一接触，鬼雾立刻就像积雪接触到烙铁，被瞬间融化殆尽。

虽然这个过程中，白光构成的文字也会暗淡一丝，但弥漫的浓雾，已经不能再阻挡韩枫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分毫。

又往前走出百十来步，周围字幕上的白光已经微弱无比，眼看快要被源源不绝的鬼雾抵消耗尽。

这时，李鲲鹏又露出死了老子娘的表情，从师妹手中接过一本典籍点燃。

“呼呼”的火苗燃烧声中，新的典籍化为灰烬，而充斥周围的浩然正气得到补充，瞬间又变得浓厚起来。

不过好在心疼这种事，都是一次二次比较剧烈，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李鲲鹏隔一段路就要烧一本邹夫子的著述，烧了个三五本以后，脸上的表情就已经麻木了，甚至开始主动操控起散逸出来的浩然正气去攻击涌来的鬼雾，明显是已经接受了现实。

主动攻击和被动防御湮灭鬼雾的效果又不相同，顷刻间就有大片拦路的鬼雾被抹除，现出一条坦途来，曾经庄严、现在却阴气森森的衙门已经遥遥在望。

“哎，早知道……”李鲲鹏见此情形，忍不住发出一声惋惜的喟叹。

“后悔没有早点主动操控浩然正气了？”韩枫驾驭着十大阴帅在旁边打辅助，闻言扭头笑道。

李鲲鹏遗憾地点点头。

韩枫却是笑道：“不用后悔，你不管不顾，任由浩然正气自行其是，对鬼雾的刺激也比较小，你主动操控，虽然开路的速度快了，但鬼雾的反击也马上就要到了，这一篓子书，今天终究是带不回去的。”李鲲鹏脸色一变：“真的？”

韩枫微笑：“我的阴帅也一直在吞噬周围的鬼气，它们告诉我，已经有汹涌暗流在鬼雾深处酝酿了……”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前方又是一片鬼雾被浩然正气击溃，但溃散的雾气中，却现出无数面目狰狞的死尸！

这些尸体像是得到了统一的号召，向着中心猛然汇聚，很快就融合处一道有无数个头、无数双手的怪异魔影拔地而起！

而在魔影显现的一刹那，周围的鬼雾也像得到了号令，骤然暴动，一道道漆黑的雾气汹涌而至，或化为刀枪剑戟，或化为阴兵阴将，宛若雨点一般轰然撞击在焚烧典籍化成的浩然正气屏障上！

一路沉默不语的邹夫子见状终于变了脸色，沉声道：“居然连尸魁都已经孕育出来了！果然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