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求仁得仁

“他为什么叫你篡夺者啊？”

李鲲鹏凑近韩枫，好奇地问道。

“在人族先贤没有完善阴曹地府之前，人间鬼魂的归宿，都是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鬼域，死去的人在绝望和痛苦中沉沦，被压榨出负面情绪来供给一个天然鬼域的存续。”

韩枫耸耸肩，道，“直到先贤们找到了鬼域正确的打开方式，建立阴曹地府，收容游魂，阴阳的秩序才归于平衡，不过对这些鬼王来说，无疑意味着天然属于他们的权柄被剥夺了，或许他说的篡夺就是这个意思吧！”

“哼，典型的自己做不好，还嫉妒别人做得好。”

借用纪嫣然身体的尸魁虽然自己是鬼物，但却古怪地站在了人类的立场上讲话。

韩枫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换来后者气势汹汹地大白眼。

“干嘛，实话实说还不行吗？姑奶奶这叫帮理不帮亲！”

“你们看着可不怎么亲。”

韩枫耸耸肩，百无聊赖道，“算了，反正只是败犬的哀号而已，无需在意了……邹夫子，鬼域的核心还是骨肉王座，只要它在，就能源源不断地催生鬼王，我给你开路，浩然正气别打错目标了！”

后一句话，他却是对着邹夫子说的。

“老夫理会得。”邹夫子知道到了最后的时刻了，脸上露出大无畏的神色，慨然道。

“去！”

韩枫闻言抬手一指，刚刚饱餐一顿的巨龙顿时又是摇头摆尾，飞掠而下。

零星残余的血兽在半成品魔王的指挥下，还想拦截，却如螳臂当车，一头头血兽被巨龙穿过，身形一下变得模糊，接着就纷纷塌陷炸开。

“不！”光头魔王束手无策，只能发出绝望的咆哮，刚想逃走，也同样被巨龙撵上，瞬间就被穿透了身躯。

光头魔王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硬，凝滞一息后，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膨胀开来，炸成漫天血雨！

下一刻，仿佛感觉到自己孕育出的魔王死去，原本平静的骨肉王座疯狂地蠕动起来，连带周围的阴气也瞬间暴动，浩然正气的屏障上布满了裂纹，又像是将要熄灭的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邹夫子，就是现在！”韩枫大声提醒道。

邹夫子神色庄严神圣，满是舍身取义的光辉，他正了正衣冠，干裂的嘴唇一张一翕，吐出了自己今生最郑重也最精华的一句圣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轰！

洪水海啸一般的浩然正气，从他那干瘪瘦弱的身躯中猛地爆发出来，仿佛无穷无尽，重重轰击在暴走的骨肉王座上。

“嘎嘣”一声，骨肉王座像是惨遭攻城锤轰击，瞬间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天空中耗尽了力量的精神巨龙也适时解体，十道黝黑的气焰流星般坠落，就地一滚，重新化为十大阴帅，正好一人扯住一块王座的碎片，毫无风度地疯狂吞噬起其上蕴含的阴气来！然而骨肉王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使炸裂开来，碎片之间依旧有蠕动的血丝相连，仿佛随时可能重组，现在遭到十大阴帅的虎口夺食，更是激烈地反抗起来。

一时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拉锯战。

不过另一边，韩枫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生命力在迅速薄弱下去。

邹夫子油尽灯枯，已经倒在了李鲲鹏怀里，他本就是个耄耋老人了，现在又耗尽了毕生修炼的浩然正气，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

“邹夫子！”李鲲鹏泪流满面。

看着他虚弱的面庞，尸魁都不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哀悼，但更多的还是恭贺和释然。

“求仁得仁，好一个老学究，就冲你这舍身取义的举动，当浮一大白！”

邹夫子却双眼无神，陷入了弥留，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嘴唇还在不甘地一张一翕，韩枫也是竖起耳朵才能听到，他临终之时，还在念叨着：“杀贼！杀贼！”

“好，夫子放心，学生一定继承你未竞的意志……杀贼！杀贼！”

他连连怒吼，自己修炼的浩然正气，就像不要钱一样疯狂轰击着垂死挣扎的骨肉王座。

奈何他的儒道修为比起死志坚决的邹夫子还是差了太多，除了留下一块块黑斑外，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战果，反倒是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住手吧！”

韩枫皱眉看了几眼，出声劝阻道，“再继续下去，骨肉王座会不会被摧毁我不知道，但你八成要跟邹夫子黄泉作伴了。”

李鲲鹏闻言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攻击，一屁股颓然跌坐在地，仰天长叹道：“什么天才，我真是没用啊……”

“算了，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让你看看未来的道路吧！”

韩枫突然轻快地说了一句，又扭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尸魁，道，“还有答应你的鸿儒浩然正气也一起吧，自己注意喽，错过了可别怪我！”

“啊？”二人一愕。

却见韩枫深吸一口气，朗声背诵起了完整版本的《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轰！

惊天动地的朗诵声中，一股比之前邹夫子拼命时还要浩大不知多少倍的浩然正气，宛如洪水般汹涌落下，本就已经残破不全的鬼域，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城中妖氛**尽，连天空的阴云都被撕裂，现出朗朗青天！

“这！！！”

李鲲鹏睁大了眼睛，眸子里只有震撼。

连已经陷入弥留的邹夫子都仿佛感觉到了这股浩然正气，本能地睁大了眼睛，已经开始散大的瞳孔，被一片茫茫的白光所占据。

尸魁也兴奋地大叫起来：“鸿儒！鸿儒！”她张开双臂，一道道黑烟就从她身上被浩然正气逼出，如春阳融雪，瞬间融化在无处不在的白光中！

相较于他们三个儒门或者疑似儒门中人只是震撼和向往，浑身邪气的骨肉王座，在面对海量浩然正气的冲刷就凄惨多了。

一张张血盆大口浮现在破碎的血肉表面，发出凄厉的哀嚎，却无法阻挡自己被灼烧摧毁的命运。

它甚至连一首完整的正气歌都没撑过去，一根根负隅顽抗的血丝，就在浩然正气中纷纷断裂。

趁此机会，韩枫突然闭嘴，刚刚还涤**一切的浩然正气，瞬间又像幻影般消失。

十阴帅各自像抢劫一样，抱住一块王座碎片，一屁股镇在了下面。

巨大的落差，让李鲲鹏等人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一场壮烈的除魔驱邪之战，会以这种略显滑稽的方式收尾！

但韩枫这种毫无节操的行为，不但节约了好几句正气歌的浩然正气，获得好处更是真实不虚的。

在镇压了重创的骨肉王座之后，他和十阴帅心有灵犀发出一声清啸，冠冕披挂的虚影自他们身上浮现出来，又瞬间变得凝实，栩栩如生；

阴曹空间的面积也一下子得到了巨大的扩张，把整个清河郡城，乃至城外的清河，都统统囊括在内！

王座翻倒，韩枫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