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魔教东南分舵的大战,并未波及本就不怎么繁荣的鬼哭城。
无论是来往的商贩还是定居的散修,除了茶余饭后多出了些许谈资,并未受到什么大的影响。
但是这天,鬼哭城坊市的所有人,从一大清早起来,就都感到一股淡淡的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笼罩在了自己身上。
“总感觉今天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啊!”
类似的话语,不时从鬼哭城居民口中响起,一个两个人说还好,但当越来越多的人都从别人口中听到同样的感触,顿时齐刷刷变了脸色。
和凡人那基本不灵的预感不同,入了道的修仙者因为和天道联系密切,当快要遇到关乎自身安危的大事时,是会有“心血**”这种现象的。
而此时鬼哭城居民人均不安,会发生变故的可能性,基本已经锁定在了十成十!
“不好,我们可能暴露了!”
鬼哭城坊市风水灵机最好的洞府之中,居住的自然就是此地实际的管理者方洞庭。
自从围攻罗魔教东南分舵之后,他和他一干魔门道友,就一直聚集在这里隐居,庆祝小胜的同时,顺便也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然而还没等他们拿出一个明确的方案,祸事就已经上门。
当听说了坊市中的种种异状之后,方洞庭当即就变了颜色。
他本就是天魔门派来西域打前站的细作,自然没有什么舍不下基业的说法,区区鬼哭城,罗魔教不放在眼里,更加家大业大的天魔门自然也不在乎,一察觉到不对劲,他连忙催促自己的同伴赶紧撤离。
只可惜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一群人身化魔光刚冲出坊市,就在半空中被一层水晶般透明无形的屏障给挡了下来,因为冲得太急,宛如撞上了铜墙铁壁,一个个还头晕脑胀。
紧接着,就见罗魔教的胖子分神、东南舵主,一干高手倾巢而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东南舵主咬牙切齿道:
“日前多谢方道友和诸位真魔会的道友盛情拜访,我神教上下日夜铭记于心,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终于找到各位的巢穴,本座立刻就带人送回礼来了,各位作为主人,又何必行色匆匆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个真魔会一方的魔修还想狡辩两句,“大道朝天,我们想去哪里都是自己的自由,大名鼎鼎的血神君和苏舵主莫非要强人所难?”
“听不懂?”
苏舵主一挑眉,冷酷道,“等进了我东南分舵的刑堂,本座自然会帮诸位好好回忆回忆造下的那些冤孽,现在还请各位不要反抗,免得争执中误伤了性命,可就划不来了!”
“跟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动手!”
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方洞庭也被激发了凶性,猝然暴起发难,肩膀一摇,一道包裹着阴沉沉魔焰的剑光,就朝着苏舵主飞射而去。“这才几句话,就装不下去了么?”
苏舵主自诩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是丝毫不把对方狗急跳墙的反扑放在眼里,回头看了一眼肥头大耳的血神君,道,“请长老大显神威。”
“嗯。”血神君捧着自己的大肚皮虚空踱了两步,突然全身上下传出“汩汩”的流水声,一道接一道的血流,就从他的袖口中涌出,凌空化为万千狰狞血兽,肆意扑杀方洞庭身边的修士,他自己的身形也随着血兽离体,迅速干瘪下来,又从一个大胖子变成了竹竿般的瘦子。
“快逃!”
方洞庭他们这一方的阵容远不如罗魔教豪华,因为当日攻击罗魔教东南分舵的两位分神,都伤在了古堡的双重阵法之下,早就觅地养伤去了,并没有跟方洞庭他们在一起,现在一群元婴对上分神的报复,连正面对决的勇气都没有,惊呼一声,就四下奔逃作鸟兽散。
总算他们还没忘记自己斗法的经验,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一味地逃走,越不反抗死得越快,所以他们虽然本体屁滚尿流,但边逃还是边放出各种法宝飞剑来阻挡血神君的血兽。
可惜他们这点反击的力度,在血神君眼中也仅仅只是起到助兴的作用而已。
位阶压制之下,滚滚血浪化为凶禽猛兽,撞上飞剑法宝随分随合,仿佛连一滴血都没有损耗掉。
反倒是方洞庭等人的法宝尽皆被血气所污,眨眼间就黯淡无光,这是法宝灵性被严重侵蚀的表现,再多碰撞几次就要化为废铁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任凭他施为的话,我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方洞庭见状,脸色难看道。
“事已至此,方道友难道还有什么好办法吗?还不快点施展出来,是想让我等当炮灰吗?”魔道的特点就是自私,眼看生死一发,众魔修对方洞庭也没了之前的恭敬讨好,一个个几乎是在逼宫了。
“我们先回坊市!”
方洞庭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德性,也不生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对策,“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借助坊市的阵法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不料众人听了皆是一脸震惊:“啊,你这个破坊市原来还布了阵法的吗?”
这可是真魔会的重要据点,怎么可能不布置阵法!而且我这鬼哭城怎么就破了?
方洞庭虽然自己也不把鬼哭城坊市放在心上,但听到这样的质疑,还是忍不住脸色黑如锅底,哼了一声,就率先飞了下去。
事实证明,鬼哭城不但有阵法,而且这个阵法还相当不弱,随着几大元婴的法力灌注其中,一道耀眼的长虹冲天而起,像喷泉一样在半空中又炸开成一片五光十色的弧形壁垒,像一盏倒扣的碗,把整个坊市保护在下面。
这彩色的晶壁还十分厚实坚固,不但罗魔教布下的屏障在阵法开启的同时就被摧毁,玻璃渣般散落一地,甚至就连血神君放出的血兽扑在上面,一顿连抓带咬,一时半会儿间,竟也不能留下半点痕迹!“好!”
见此情景,真魔会的老魔头们这才安下心来,士气大振。
刚刚质疑了方洞庭的老魔,这时也是厚着脸皮又吹捧上了:“老夫竟小觑了方道友在阵法上的造诣,失敬了,失敬了!”
方洞庭捏着所有人的生机在手里,却是不给他好脸色看了,没好气道:“少说废话!这个阵法威力是大,但消耗也不小,赶紧来帮我稳住阵法,不然阵法被破大家都得死!”
在场的老魔头都知道事有轻重缓急,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按照他的指点,全力运行起阵法来,一时坊市上空的晶壁愈发厚重。
“哼,以为这样的雕虫小技就能阻挡本座的脚步吗?本座要杀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血神君冷眼看着越来越扩张的阵法,面沉如水。
这时的他,才是真正拿出了自己魔道枭雄的霸气,跟面对韩枫时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他双手稍微变换了一下印诀,空中的血兽群就再次开始异动。
强烈的灵气波动中,无数血兽如聚沙成塔,簇拥在一起,形体崩解开来,蠕动的血水很快形成了一头崭新的庞然大物!
这巨兽宛如一座山峦,大小几乎抵得上小半个鬼哭城坊市了。
它形似犀牛,浑身披挂着粗糙的甲胄,虽然是血水幻化,但神韵气势依旧栩栩如生。
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它头上那一根月牙般的独角,虽是血水,但却无比凝实,甚至带着丝丝金属光泽,酷似一柄血色弯刀!
“望月灵犀!”
当看清楚这巨兽的模样,阵法中的众人齐刷刷脸色大变。
因为只要认识这巨兽的人都知道,此兽最出名的就是它的天赋神通,由它那一根弯刀独角上放出的明月破禁神光,堪称世间一切阵法禁制的克星,虽然不知道血神君幻化的犀牛能模拟出破禁神光的几分威力,但他现在把它凝聚出来,显然不是为了吓唬人的!
“哞!”
血兽灵犀骤然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一双与体形反差极大的小眼睛里,骤然闪烁起残暴的光芒,活灵活现,天空中忽然浮现出一轮血月,赤红的光芒落在它的独角上,又被反射开来,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去!”
血神君长啸一声,血色光芒倏地一闪,虽然速度快到看不见,但所有人的灵觉,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和鬼哭城坊市的护山大阵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轰!
血光四溅,宛如一轮血月升上了天空,五彩的光幕晶壁就在血月的光芒下寸寸爆裂!
仅仅只是一击,血神君的血兽灵犀就把方洞庭等人联手布下的大阵撕裂小半,浮现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来!
鬼哭城坊市,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