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
韩枫的话一说出来,王月如和上官晴都露出了呆滞的神色。
而王月如的道侣明显也被韩枫给说懵逼了,直到这时才敢抬起头,错愕地直视韩枫的脸,下一刻,他就像从尘封的记忆里找回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失声惊呼道:“韩郎中?怎么是你?”
这人正是韩枫当年去到清河郡城之后挖掘出的第一根仙苗孟逍遥,不过他后来就去了外地求学,接着就爆发了阴兵之乱,二人就此断了联系。
韩枫哈哈大笑:“怎么就不能是我?难道在你的印象里,我就一定要跟清河旧郡城一起灰飞烟灭吗?”
“不敢不敢,晚辈见第一面就觉得您气度不凡,今日再见,果然是神仙中人!”
孟逍遥恭敬下拜,道,“当年传艺之恩,晚辈亦不敢或忘!若非前辈传我筑基法门,我也无缘踏足仙路,可能早就成为一捧黄土,也无缘得遇内子了!”
说着,他就扭头深情地看着王月如,王月如也回以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啧,一个月如,一个逍遥,莫非真是天定的缘分?
“咳咳!”
韩枫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二人大秀恩爱的酸臭表演,顺便十分恶趣味地揭穿了孟逍遥的黑历史,
“嗨,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读圣贤书的那块料,第一次碰到你,就因为喝花酒差点丢了性命,这不,果然还是走了我们玄门的路子吧?”
直到看着王月如那瞬间凌厉起来的目光,他才暗中满意地点点头。
该,你小子的道侣刚刚让我提心吊胆的,现在轮到你跪搓衣板了,我韩某人的的报复心可是很重的!
“当年少不更事,前辈您就不要嘲笑我了!”
孟逍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突然猛地一惊,像想通了什么,惊讶地看着韩枫,道,“那天晚上,也是您救了我?”
“终于反应过来了吗?”韩枫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想不起来了呢!”
“救命之恩,岂敢抛之脑后?”
孟逍遥认真地对韩枫大礼叩拜,道,“晚辈感怀于心百多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在此叩谢恩公了!”
“起来起来!”
韩枫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修仙一百年了,还是儒生那股酸腐做派,你真是没救了!”
听他这么说,孟逍遥顿时尴尬不已,倒是王月如八面玲珑,看出他只是打趣,不是真的生气,连忙上来打圆场,接过话茬子,很快,雅间内又是一片其乐融融了。
一番叙旧之后,孟逍遥才终于问起了韩枫二人的来意:“二位前辈都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今日怎么有兴趣法驾再履凡尘了?莫不是为了探望家岳而来,那却是要令二位扫兴了。”
韩枫却是悄悄一运功,“噗”地就是一口鲜血吐在了他面前,惊得夫妇二人都跳了起来!“韩前辈,这是……”
“如你所见,被人打伤了啊!”韩枫这才含笑道,“现在还觉得我是神仙中人吗?你见过这么狼狈的神仙?”
“前辈有伤在身,为何不早说,若是耽误了前辈寻医问药,我夫妇二人百死难赎啊!”
孟逍遥说着,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道,“我倒是忘了,韩前辈自己就是神医,无需假手于人,那有什么是我们夫妇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韩枫呵呵一笑,道,“我也不求别的,只是求贵宝地给我暂居数日,聊以养伤,不知你愿意吗?”
“寒舍能被前辈看上,那是蓬荜生辉,岂有不愿之理?”
“诶,你先别忙着夸海口,等我说完。”
韩枫摆手制止道,“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是被人打伤的。能打伤我的人,要杀你们夫妇,估计也就是举手之劳,所以想清楚了,要不要为了收留我这个百来年没见的旧人,去惹上一个可怕的强敌,这个风险值不值得冒?”
此言一出,雅间里的氛围明显就沉重了下来,孟逍遥和王月如都露出了沉思之色。
“恕晚辈斗胆,请问前辈一句,您的仇敌应该不会马上追上来吧?”片刻后,孟逍遥抬头问道。
“那不会。”韩枫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好,前辈还请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二。”
孟逍遥颇为惭愧地说道,“按理说我这条命都是前辈救的,没前辈出手,一百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就死了,现在前辈需要帮助,我也不该犹豫,但我现在毕竟不是孤家寡人了,还有贱内需要考虑,请前辈给我一点处理家务的时间。”
“人之常情,应该的。”
韩枫微笑点头,道,“前不久才有一位前辈对我说,求生乃是生灵本能,正因为难得,儒家才把舍身取义列为圣贤的行径,你尽可凭心而行,若是不愿收留我们,我马上就走。当年我救你是举手之劳,不需要你用命来还,你也不需要感到惭愧内疚。”
“多谢前辈谅解。”孟逍遥向韩枫深深一揖,然后就拖着还想说什么王月如走了出去。
直到门关上之后,上官晴才一挥手布下结界,问韩枫道:“你又要搞什么鬼?”
她是知道冥魔已经被树老放逐了的,但韩枫却偏偏向两人描绘身后还有很恐怖的追兵,这明显是要考验他们什么了。
“孟逍遥这小子根骨不错,当年我就想收他为徒了,想着先磨练磨练,没想到一晃就是这么多年,待会儿他要是做出的决定让我满意的话,我就把他收录门下,他那个道侣好歹也是故人之女,师叔要不你就给个面子也收录了吧?”韩枫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是你师叔,现在你却让我收你弟子的道侣为徒,你是想乱了他俩的辈分呢,还是想乱了我俩的辈分啊?”上官晴一眼就看出他的小九九,似笑非笑地说道。韩枫见瞒不过去,连忙哈哈一笑道:“各论各的嘛!”
“你想得美!”
上官晴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恢复了严肃,道,
“辈分先搁置不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俩人年纪都不小了,功法也有了根基,就算你收他们入门,也没法再转修青云宗的镇派功法,那你这个弟子收得又有什么意义?”
孟逍遥临走前,韩枫只传来他强身健体的炼气法门,他能修炼到现在筑基期的地步,后来肯定又有师承或者说机缘;
王月如就更不用说了,修炼的是杏花烟雨传给她的家传功法。
以两人现在的年纪,一旦选择转修,估计不等修成就得老死。
这也是为什么很少有散修能重新拜入宗门的原因,因为你连功法都转修不了,收你没意义啊!
“那就让他们先修着自己的功法呗!”
韩枫却是无所谓道,“那我蟠桃不是快熟了吗?只要他们能活到蟠桃成熟的时候,哪怕小两口分食一个桃儿,散功重修的寿元都不成问题了。不过要是活不到,那就怪他们命不好吧!”
李婉君和上官晴都是他在青云宗最亲近的人,蟠桃灵根的存在也没有隐瞒他们。
但现在听到他若无其事地说着要用蟠桃给两个区区炼气筑基的弟子延寿,上官晴都不由得一窒,有种想掐死这个混蛋的冲动,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灵根是你这么用的么,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那可是蟠桃,能让散仙延寿万年的灵物!
随便扔一颗出去,换来一个宗门为你效力可能性不大,但愿意为你杀人放火的大乘期修士绝对一大把!
你现在居然说要用在两个凡人一样的弟子身上,炫富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的确是韩枫的风格,比起用利益去换成形的高手效忠,他更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过得好活得久,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而对韩枫自己来说,蟠桃就更不值钱了。
他早已获得了长生,别人眼中的天地灵根在他眼中就是可以随意送人的东西,如果能用蟠桃换来两个弟子的红尘磨砺,那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一件事。
他甚至有想法,要不要以后把这个法子作为自己一脉的特色,收了弟子先扔出去当散修,磨练好了回山再赐予一颗蟠桃,重修正法。
反正他仗着自己长生不死,当年也是散功过的,还从中得到了不小的好处,那把这个惯例传承下去,当作自己这一脉独有的修炼方式,好像也不是不行。
韩枫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都亮起来了。
我这个当师父的入道之前都先在红尘里摸爬滚打了一百年,咋地,你们徒弟还想一进门就享福?做梦!
只有淋过雨的孩子,才知道撕了别人的伞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