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摘星之梯上,人数优势毫无作用,纵有千军万马,也依然要独自面对遇到的一切难题。
因此当幻魔听到宋惊鸿那完全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的决绝发言,哪怕他身后还有不少魔道小弟呐喊助威,也是不由得退避三舍,不敢再继续挑衅了。
俗话说,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这种人为了一个目标,连自己的性命都敢当作消耗品,他在动手跟你拼命的时候难道会手软?
虽然真要搏命幻魔也未必就怕了宋惊鸿,但要是起因仅仅只是为了口角之争,那显然不划算。
一场小小风波就这么化解于无形,接下来便又是漫长而沉默的踽踽苦行。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连韩枫几人的心志,都感到一丝麻木。
但一层接一层次第而上的白玉台阶依旧不见尽头,那云遮雾罩的山顶宛如永远无法抵达的终点。
而且这个秘境中的云雾还有一种很特殊的性质,那就是可以屏蔽一切手段的探查。
无论是傀儡的各种射线还是修仙者的神识,都无法穿透。
所以韩枫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可能是在半道上,也可能下一刻就已经抵达山顶,但也可能才刚刚起步,这种感觉最是磨人。
走远路去过陌生地方的人应该都有这种体验,就是回来的路程会感觉比去近很多,也轻松很多,哪怕明明身体更累,但走得更轻快,这就是因为去的路上还要背负未知对心理的压力,而回来则心里有数。
这种压力有时候甚至可能更甚于体力消耗,韩枫他们现在就是陷在了这种窘境之中。
连他们几个被器灵认定的候选者都开始心生沮丧,其他人的状态可想而知,很多人掉队,更多人虽然还在勉力坚持,却已经在后悔自己不该贸然踏上这段旅途了。
从虚空中作用在身上的威压越来越强盛,所有人都感到浑身无力,肩上如挑千斤重担,脚下却仿佛踩在了棉花里,虚虚软软毫不着力,结果就是所有的压力一丝不漏地尽数被体力和法力承担了去,消耗之大,累计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别人不知道,但韩枫感觉就算和其余几人大战一场,消耗也未必就有现在这么大!
这种情况下,再想藏拙已经不可能,权衡利弊之后,韩枫果断充当了在宋惊鸿之后第二个动用手段抵御压力的人。
他这人就这点好,撑不住了绝不硬撑,面子算什么。
他可没忘了,自己来到这里是干什么的,他的目的是夺取星槎,实惠才最重要,如果因为赌一时之气,增加了不必要的消耗,甚至受到暗伤,那绝对是亏本买卖,智者不取也。
心念一动之下,旱魃特有的地火之力就在他丹田中燃烧起来,又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点燃了旱魃之躯的活力,抵消了大量的器灵意志赋予的压力,他随之精神一振,步伐也恢复了平稳。随后的事实证明,撑不住了的其实远非他一人而已。
几乎就在看到他身上热力蒸腾的瞬间,偃师天字甲子和幻魔对视一眼,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然后身上也双双腾起了灵力波动。
韩枫 没有回头,但感应到身后的动静,不由会心一笑,看来这两个家伙其实也到了极限,只是为了不示弱,才一直在苦苦支撑罢了。
动用储备的灵力后,几人攀登的速度又恢复了正常,不像其他人那样已经接近寸步难行。
只不过这时,即使是最自信的幻魔,也意识到了挑战的艰巨,脸上虚幻的面容也不再违心地拟化出笑容,那样只会徒惹人笑,反而时不时看一眼头顶,眼中阴霾闪现,搞得气氛凝重无比。
当然,如果说他们才是刚开始感觉到压力的话,那紧随其后的魔修和天罗傀儡就是真的不堪重负了。
从一开始还只是金丹元婴逐渐掉队,到现在终于出现了支撑不住的分神魔修和天字号傀儡,步伐越来越慢,被一步步拉开了距离,这是一个极其不利的兆头,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帮人就像器灵说的那样,基本没有登顶的希望。
幻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冷哼道:“没用的东西,平时让你们好好修炼,不听,这下好了,知道自己的无力了吧?撑不住就原地休息吧,修炼的时候不努力,这时拼给谁看呢!”
他的话语气虽然严厉,但魔修们却从其中听出一丝关心,纷纷急忙问道:“那休息之后我们还有继续登顶的机会吗?”
“很难。”
这次接茬的却是宋惊鸿,他对外来者虽然不待见,但同为人族,还是抱有一分香火情的,主动解释道,
“这条阶梯上的压力无处不在,不会因为你们停下休息就消失,反而会继续侵蚀你们的体力和法力,只是不会让消耗再增大而已,而且一旦停下,一口心气泄了,再想站起来就难了!”
这番话说得魔修们都露出绝望之色,但还是带着一丝希冀看向幻魔。
可惜迎接他们的,也只有自家老大的沉重点头。
一群人终于没了盼头,“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时不知多少人纷纷颓然倒地,大口喘息起来。
在魔修们交谈的过程中,天罗的傀儡就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依然默默无言,似乎魔修们面临的压力没有降临在他们身上一样。
可是此刻,就在魔修们纷纷放弃的一刹那,天罗的傀儡突然毫无征兆地组合起来,发动合击技。
轰轰轰!
三道耀眼的灵力光芒轰在韩枫等人为首的三方身上,一瞬间蘑菇云状的烟火就笼罩了这一层白玉平台!
“偃师天字甲子!你在搞什么鬼,是要跟我火并吗?本座成全你!”
下一刻,滚滚浓烟烈火中就传出了幻魔气急败坏的怒吼。即使是联手偷袭,这些普通的傀儡也不足以威胁他的性命,但他手底下的魔修就没那么好运了,本来就精疲力尽放弃了攀爬,哪里想得到会突然遭受来自背后的攻击,猝不及防之下,一群魔修可谓死伤惨重,一炮下去,几乎把幻魔打成了光杆司令!
不过就在他暴怒地要跟偃师天字甲子当场一决雌雄时,星槎器灵那风暴般的意志又如天灾般降临,宣告冷漠的审判:“摘星之梯上禁止斗法,违者毁灭,判定天罗傀儡如下XXX、XXX违规,执行清除措施……”
“咔咔咔!”瘆人的脆响中,天罗的傀儡甚至未及解体,就像鸡蛋壳一样被星槎器灵的意志捏碎。
如此明显的警告,幻魔一时也不敢造次了,但看着偃师天字甲子这个始作俑者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他不由控诉起来:“刚刚的攻击明显是他指使的,为什么他没有受到惩罚?这不公平!”
“偃师天字甲子并无参与攻击行为,判定不违规!”
星槎器灵意志根本不鸟幻魔的抗议,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只留下一地傀儡的残骸、魔修的尸体,以及恨得咬牙切齿的幻魔和面无表情的偃师天字甲子。
“幻魔,你还看出来么?他就是看准自己的傀儡不可能登顶,要在这里发挥余热,增加我们的消耗呢!你再生气只会中了他的圈套。”
烟火渐渐散去,韩枫周身笼罩着暗金色的光环,也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看着偃师天字甲子道,“不愧是天罗,冷酷而高效,为了达成目标,随时能够把自己人都作为棋子牺牲掉。”
“可惜还是没能伤到你们。”偃师天字甲子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他可惜在哪儿。
“不,刚刚为了防御你的进攻,我多消耗了起码百分之一的法力。”
韩枫摇头道,“从这个角度看来,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成功了,恭喜你!”
“牺牲所有手下消耗对手的百分之一吗?”
幻魔张了张嘴,这种冷酷的思路,连他这个魔修听了都不由咋舌,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自己残余的手下,然而经过刚刚一轮法术轰炸,在场活着的魔修一个个也是十不存一,并且还都是身受重伤、惊魂未定的状态,看到他看过来,立刻明白自家老大打的什么主意了,纷纷惊恐摇头。
幻魔立刻明白,不用点手段,估计是很难钳制他们自爆了,但真要这样,他施展迷魂法术消耗的法力,反而可能比承受攻击的人还要大了。
而且施展迷魂术这种行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判定违规,别到时偷袭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因此脸上阴晴不定思考了片刻之后,幻魔还是骂了一句“晦气”,放弃了这个计划。对此,韩枫只是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明智的选择!”<!--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