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宫观山门外的人流渐渐散去,恢复冷清,清灵门内,却又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唰!
一道遁光落地,一位苍老得仿佛行动都困难的老者,被弟子们搀扶着,在清灵门的迎客厅前现出身来。
不过哪怕老者已经衰老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寿终正寝,但当看清他的时候,周围井然有序的人群里,还是不由得激起一阵**。
“是鬼斧前辈!”
“鬼斧老贼!这老不死的怎么还活着!”
……
一道道复杂的目光聚集而来,其中有期待、有仰慕,更有厌恶和仇恨,纷纷落在老者身上。
这么多裹挟着修为不俗的修仙者浓烈意志的目光,平时换了块精铁都有被融化的风险,但老者却安之若素,只是颤巍巍地挥了挥手,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然后在弟子们的搀扶下走进了清灵门的大殿。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才有不认识老者的小辈弟子发声问道:“这位老前辈很大名声么?怎么感觉大家都认识他……”
“鬼斧前辈……他的法器是斧子吗?”
……
“蠢货!孤陋寡闻就把嘴巴闭上,别说是我的弟子,还有这么多同道在呢,简直贻笑大方,为师的脸都快被你丢干净了!”马上就有修仙者在自家弟子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
“道兄这么说就不对了,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些孩子没经历过鬼斧前辈风风光光的那个年代,不知道他的名声也是常事。”
“师叔,您就给我们讲讲这位鬼斧前辈吧!”一群小辈连忙打蛇随棍上。
“好吧!”
年长的修仙者像被触动了什么回忆,叹了口气道,“鬼斧前辈他啊,是我们年轻的时候东海最出名的炼器大师,传说他也是近千年来,五大仙域中,唯二有能力炼制仙器的人之一,我们年轻的时候,都以能用上一柄他亲手炼制的仙器为荣呢!”
“哇!好厉害!”
年轻人们没想到老迈不堪的鬼斧还有如此辉煌的过去,都不由发出惊呼。
但马上有机敏的人察觉到不合时宜的地方,发问道:“那为什么我看在场不少前辈都对他十分痛恨呢?”
讲解的长辈闻言脸上一僵,半晌才幽幽叹息道:“鬼斧鬼斧,他虽然技艺精湛,但跟当时齐名的神工前辈比,走的却是不折不扣的邪道啊!他对前来求宝的修仙者来者不拒,但他要求的报酬却十分的血腥,丧尽人伦啊……”
“啊?什么?”
“他要求前来求宝者,必须献祭自己最重要的人为他的炼器炉血祭开炉,方才能为他们炼制出法宝啊!对方血祭的人和自己感情越深,最后炼成的宝物就越珍贵……他,不知造就了多少血肉至亲相残的悲剧啊!”
……
鬼斧大师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议论,就算知道,他多半也不会在意,世间毁誉加身,自从他成名以来就不知承受了多少,但他依旧我行我素,早就可以免疫了!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他慢吞吞地进入了清灵门的大殿。
殿堂两侧,摆着两排仙檀木打造的太师椅,不少椅子上已经有人落座。
能在大殿里拥有一席座次的,自然都是东海修仙界的德高望重之辈,身份实力比外间那些人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过当他们看到鬼斧大师的时候,一个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依旧复杂。
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鬼斧选错了栖身之地。
他的炼器之法虽然血腥,但在杀戮之重上,绝对算不上多惨烈,要是不是在仙道为主流的东海,而是在魔道大行其道的北原或者巫术横行的南疆,他的名声绝对会比现在更受推崇。
不过他似乎也有点心理变态,很享受人们为了炼宝血祭亲人时那种又渴望又撕心裂肺的矛盾心理,这样的体验感,在人情淡薄的南疆和北原显然就要逊色不少了。
鬼斧走进大殿,却不落座,而是站在殿堂的中央,看着空****主座缓声道:“老朽已经来了,主人家还要拖延到何时,老朽时日无多,实在是很想一睹上古仙炉的奥妙啊!”
这话实在有些嚣张,隐隐把自己的地位置于已经抵达的众人之上,让不少人都面露怒色。
但众人转念一想,无论是修为、辈分还是炼器手法上的造诣,这位毁誉参半的老爷子都的确是最有资格品鉴仙器八卦炉的人,因此他们还是忍了下来,甚至附和道:
“是啊,差不多了,别让我们久等!”
“小小清灵门,居然也有这么大的架子!”
……
“诸位贵客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下这就请仙炉与大家见面便是!”
就在群情激奋时,一声洪钟大吕般的招呼,却是把所有人的鼓噪同时压了下去,还有余音绕梁,袅袅不绝!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色变!
如果说之前他们都还只是把那条谣言当成一个向清灵门发难。好名正言顺夺取八卦炉的借口的话,那这时他们都意识到不对了。
那条谣言……不,那很可能不是谣言啊!
起码,他们印象中的清灵门掌门,绝对没有这种力压群雄的高深修为!
“在下突然想起,门中还有俗务未了,这就告辞,不多叨扰了!”不少察觉到危险的修仙者面色微变,强笑着就想抽身离开这个旋涡。
但他们才刚刚站起,突然就发现整座清灵山都被一座突然显化而出的丹炉虚影给包裹了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诶!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不就是想见识一下八卦炉的妙处吗?鄙人岂能让诸位败兴而归,若是传扬出去,天下都要质疑我待客不周呢!”
“你要干什么!”
有人反应极快,立刻跳起来,一顶大帽子就扣了过去,喝问道,“难道你真想把在座诸位道友都炼成进补的人丹吗?你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天人共诛之!”他们本以为自己先声夺人,能震慑暗处的清灵门主,奈何等来的却是一声斩钉截铁的回应:“不错!”
众人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就见大殿后的阴影中,一个手托铜炉的人影信步踱了出来,正是被器灵附身的风信子!
他俊美的脸上却挂着非人的诡异微笑,看在场之人就像在看待宰的羔羊,他舔着嘴唇道:“若是能吞了诸位,我这千疮百孔的本体怕不是能恢复大半呢!”
“你果然是八卦炉!”
鬼斧却在这时站了出来,只见此时的他手中也托举起一座血色的炼器炉,周身罡风猎猎,须发皆张,一双眼睛中闪耀着精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老迈昏庸的神色。
他当机立断,猛地怒吼一声:“动手!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遭殃!”
说着,就把手里的血色火炉砸了出去。
飞行过程中,炉体表面渗透出丝丝血雾,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那都是这些年他血祭掉的生灵在其中发出怨毒的诅咒,其怨气之浓烈,连掠过的虚空都仿佛被污染!
能进到这间大殿里,其他人也都是老江湖了,虽然反应比鬼斧慢了一瞬,但也相差无几,霎时间,大殿中宝光闪耀,所有人都放出了自己的得意法宝,朝着风信子攻去!
但面对这凶猛的攻势,风信子脸上变态的笑容愈发扩大:“困兽犹斗!我这就让你们死心吧!”
当!
风信子一弹手中铜炉,熊熊火焰,突然从那炉眼中喷发出来!
不,不止是那小小一口铜炉,众人悚然发现,他们现在似乎就身处另一口巨大的炼丹炉中。
烘烘!
滚滚火焰烧破虚空,在整个清灵山的范围内肆意焚烧,无处不在,所有被火焰波及的人和物,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化为灰烬!
炉中天地!
仙器神通再现!
“给老夫撕了他,老夫还你们自由!”
鬼斧似乎也没想到风信子一上手就是如此恐怖的杀招,也是勃然色变,连忙拿出一根漆黑的烧火棍,一敲自己的丹炉。
“呜呜呜!”
无数血雾就从赤色炉体上爆发出来,化形为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怨灵,向着风信子扑去!
然而没有用,他毕生恶行才淬炼出的炼器炉,根本不是仙器的对手。
八卦炉虽然失去了最核心的紫青如意天火,但本身蕴含的高温就足以毁天灭地。
滚滚热浪侵袭过处,那些血灵身上的血肉皮囊瞬间被烧尽,只剩下一具具还有余火燃烧的焦黑枯骨。
在烈焰的逼迫下,反而被夺去了掌控权,扭头朝着大殿中剩下的活人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