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天人五衰

从生出第一根白发开始，韩枫忽然就发现，“衰老”这一暌违已久的概念，好像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他已经想到了原因，并不感觉到恐慌，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斗志盎然。

“天人五衰之劫吗？一步天庭，一步地府，渡得过去，成就大乘，仙道可期，度不过去，与泥尘同朽，化为冢中枯骨，再入轮回！”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明明修为还有点差距，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前触发了自己的大乘之劫难。

天人五衰源于道心，他虽然人不会老，但心会。

又因为天人五衰属于劫数的范畴，尽管看起来像衰老，但二者本质大相径庭，不是长生道果可以抵御的。

虽不知是福是祸，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不惧不畏，迎难而上了。

“可是，我的道，究竟在何方？”忽然间，韩枫心气又是一泄，头上白发又多一些，两鬓已是挂霜。

“昂昂昂！”小黑见状不由大急，生怕他道心不稳就此衰亡，连忙大声嘶鸣发出提醒。

“放心吧，我没事，至少不会这么快败下阵来。”韩枫深吸一口气，拍拍座下的大脑袋，笑道，“五大仙域，我现在在去过四个，难得今日有暇，不妨再去西天极乐看看，这样纵来日化为土灰，也好过……”

说到这里，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心中悲观念头又占据了上风，连忙住口。

“这道心之衰当真防不胜防，必须时刻小心警惕，才不至于被趁虚而入。”他小心翼翼平复了自己的心境波动，这才驱赶着小黑，“得得儿”地往西方而去……

……

西天的风光又与其他四域截然不同。

这里给韩枫的感觉，就像前世的巴西，“贫富”差距极大，一山一河之隔，便宛如两个世界。

可能河的这边还是穷山恶水，妖魔遍地，黎明百姓沦为血食，只能苟延求生；

山的那边就是灵山胜境，黄金铺地、白玉为墙，树上挂满灵果，池中遍生八宝，其中子民，有着受用不尽的美味珍馐，神女飞天……

而区别是吃苦还是享乐的标准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西天唯一的统治者佛门教义的信仰是否坚定：

信佛者，可入极乐世界，不信者，则在黑暗的尘世接受现实的摧残，甚至哪怕极乐世界中的佛子信仰稍有动摇，也会马上重新坠入五浊恶世，饱受轮回之苦。

“极乐，极乐，呵呵，这样的极乐，和我在齐国编织的太虚灵境有什么不同？都是用虚幻的快乐麻痹自己，以为离苦得乐，其实依旧当牛做马，奉献自己的一切，甚至连死后都不得解脱……”

以韩枫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样的极乐，本质上就是网瘾加上高利贷的结合体。

佛门的信徒们生前用信仰还债，换取一时的快乐，算是还不完的利滚利，而等到死后，便连灵魂都要被佛门收走，化为长明灯中的薪柴。这样虚假的慈悲和欣欣向荣，实在令韩枫感到由衷的不齿，所以哪怕佛门感应到他的强大，数次大开山门欢迎，他也都是过灵山之门而不入，只是一意游走在真实而蛮荒的西方大地之上。

“众生皆苦啊……”

到底是佛国之外，即使没有进入极乐世界，但韩枫还是接触到了不少佛门教义的只言片语。

结合前世对佛门的一些了解，他也不得不承认，某种意义上，佛门的教义是有道理的。

欲望就像枷锁，捆缚众生。

只不过相比佛门将自身化为舟楫、名为普度、实为剥削的狂妄，韩枫还是更倾向于仙道当一个老师的救济方式，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最后能不能超脱苦海，还是看个人的心性和缘法。

数九严寒，冰封大地。

极乐世界抽取了西方大地的大量灵气，这也让极乐之外的天地，显得尤为贫瘠和暴躁。

风云突变，仿佛一夜之间，长江大河都被封冻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凛冽的韩枫裹挟着鹅毛大雪，遮蔽了视线。

然而一双赤足却踏破了风雪，行走在冰面之上。

皲裂的双足像凡人一样被严寒冻成了青紫色。

韩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袍子，在风雪中踽踽独行，仿佛苍白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一人，一驴……

数年的苦行，让他比在蜀国时又老了一些，满眼风霜，脸上也被风雪刻出了皱纹，胡须也长出来了，但他的目光却在坚定中又充斥着一丝迷茫，就仿佛他知道自己要前进，却又困惑于该走向何方一样……

忽然，前方的风雪中，响起悲切又不甘的哀号声，连呼啸的风声都遮掩不住。

他信步向前，只见一个少年疯狂捶打着眼前的冰层，手里的石头碎了，就以双拳击打，皮开肉绽，在冰面上流下斑驳的血迹，厚实的冰层却丝毫无损，反而把沾染在上面的鲜血都冻结成自身的一部分。

韩枫法眼一开，只见厚厚的冰层下竟有阡陌交通，屋舍俨然，赫然是一座村庄被瞬间冻结在了冰下！

“爹！娘！还有大家！快给我裂开啊！”

周围的风冰寒刺骨，但少年却挥汗如雨，热泪滚烫，沾湿了衣襟，哪怕双手已经白骨嶙峋，但他兀自挥舞着双拳，一刻不停，像是想要靠着血肉之躯砸碎冰层，让下方的村庄和村民重见天日。

少年也不知自己疯砸了多久，只觉得双手已经麻木不堪，身上的最后一丝热量也在风雪中消耗殆尽，彻骨的寒意，在躯体上蔓延，将他由外而内一点点冻僵。

他惨然一笑，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绝望地僵卧在冰面之上，等待冰雪和黑暗把自己淹没。

“这样也好，起码我就能跟爹娘在一起了吧？”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之际，突然，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大手从封冻的冰窟中拉了出来，一股暖流瞬间流遍自己全身，驱散了寒冷，一张沧桑的脸看着他，却露出了阳光般的灿烂笑容。“少年啊，你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