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明阳城

按照虎先锋的记忆，这一方世界的人族，把自己的世界称作“凌霄天”。

这种给自己世界单独起名的行为，是韩枫见过其他秘境和小世界的土著所不具备的。

显然，这里的人最早肯定是知道其他世界存在的。

而且从存在妖物和神仙传说这点上来看，昔日的凌霄天，应该也是修仙界或者类似世界的一部分，只不过因为某些变故才流落至此的。

从虎先锋的记忆来看，此世修仙者似已不存，至少它闻所未闻。

早年间还有香火神祇存在，勉强能够庇护一方净土，但随着沧海桑田，神道也渐渐没落下去。

现在的人族除了在家族祖灵的庇佑下，占据城池苟延残喘外，野外基本已经完全沦为了妖族的血食猎场，处境比韩枫当年初到傀儡师的小千世界时那里的人族好得有限。

“死有余辜！”

韩枫二话不说就升起火堆开始烧烤虎先锋的尸体。

大义当前，他可是很拎得清的，可不会因为有十万大山的妖族盟友，就对这种吃人的妖物抱有什么下不去口的感觉，多的不说，就聊食物链好了，你吃人，我吃你，这不天经地义吗？

人间烟火当前，虎先锋一条后腿很快被烤得滋滋冒油，这还是他刻意控制了火力的结果，不然就虎先锋这小身板，一把火下去，估计连灰烬都剩不下一撮的。

大快朵颐之后，韩枫身上的伤势也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虎先锋一个筑基小妖能给他提供的精气实在少得可怜，甚至还不如他吐纳一口的。

但美食拥有安抚人心的魔力啊，心情好了，他调集法力围剿俱利伽罗天王的残余法力效率也高了不少，这才能提前一点结束疗伤。

治愈了身上的伤口，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衫，韩枫这才施施然出山去寻找人烟。

同样是从虎先锋的记忆里，他得知方圆千里内唯一的霸主，正是虎先锋的主子，那位号称“山君老爷”的虎妖。

虽然虎先锋对山君的强弱没什么概念，就知道很强很厉害，但韩枫只看了其中一场山君和外来大妖的战斗，就断定此妖修为顶多也就在合体上下。

虽然对于小千世界来说，这样的力量上限已经是相当夸张了，但还不足以让他动容。

毕竟他才刚刚从一场真仙级别的斗法余波中逃离出来，正需要这么一个相对平和宽松的环境，来抚慰一下自己的心灵。

韩枫离开了连绵的大山之后，就发现虎先锋将这方世界的人族定义为只能在城池附近苟延残喘，的确不无道理。

顺着不知道哪个年代修筑、荒草丛生的官道飞了好长一段距离，他才终于看到了影影绰绰的人烟痕迹。

或许是到了人道气运庇佑的区域的缘故，这一片那种生死混淆的情况就要好上很多了，但韩枫只是稍一推演，就得到结论，若有人含冤横死，一口怨气不散，依然有很大概率会成为厉鬼。一直到彻底进入人族活动区域内，这种情况才彻底好起来。

这时官道两旁，就能见到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的田园风光了，农舍间炊烟袅袅。

极目远眺，在远处地平线上，更是能看到一座隐隐约约的大城轮廓。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人族的生活空间，的确是被压缩到了极致。

只有在离城池这么近的地方才能正常种田，稍远一点就可能被鬼物和妖族侵害。

可想而知，这方世界的粮食产量一定高不到哪里去，就这，还得供一城之人果腹，估计都是极为勉强的一件事。

他有心看一看这方世界人族的生存状况，干脆按下云头，骑着小黑，伪装成赶路的旅人来到了城池前。

这座城面积倒是还不小，周长数里，城郭四方。

厚实的城墙上，似乎还有已经失效了的符文残痕，应该也是人族还繁盛之时的产物。

不过时过境迁，现在这些都已经和城门上的匾额一起，被青色的苔痕所覆盖，连城池的名字都看不太清了，只依稀能分辨出两个字的左右各有半边是个“日”字。

城门洞开着，门口的兵丁显得无所事事，就这么满脸麻木地看着自己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盘问。

这时已经是巳时，按理说城门口应该行人如织了才对，但这座城池却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出入，而且都面有菜色，一看就是那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穷困之人。

韩枫本以为自己好歹在凡间厮混过百来年，混入一座凡人的城池，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他没想到，自己才刚一走到城门口，刚刚还麻木不仁的兵丁们看着他们这一人一驴，一个个瞬间眼睛瞪得溜圆，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喝问道：“你你你……你从哪里来？”

很快，其余路过的行人也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自始至终，韩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走官道来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莫名其妙地问道，“路在那里，不就是给人走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这年月，这世道，敢不跟大商队，孤身一人还能活着从官道走过来的，这本就是最大的问题了啊！”

兵丁们闻言却都唏嘘不已，从他们嘴里，韩枫终于得知了这座城池的名字，“能干成这事的，不是运气超好，就是艺高人胆大，不管你哪种，都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进去吧，明阳城欢迎你，也希望你能别给其他人找麻烦。”

“原来如此。”韩枫露出苦笑。

他这才明白，自己怎么暴露的了。

他对这世界的了解，基本完全来源于虎先锋，但后者毕竟是妖族，对人族的印象，基本就停留在“好吃、不抗饿”这种味觉层面，对风土人情不说一无所知，但也没怎么关注过。但人族自己想要跨越城与城之间的危险地带，却必须组织大商队，才能抱团抵御零散的厉鬼和妖怪的侵袭，一个人上路基本十死无生。

甚至就算很多人一起走，碰到沿途的大妖怪，比如说虎先锋的老大山君心情不好的时候，依然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这些事虎先锋就不知道了，或者说压根不关心，韩枫自然也无从得知。

“有劳。”韩枫谢过兵丁，终于进入到明阳城中。

或许是因为相对隔绝的缘故吧，明阳城的街道上，各色店铺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什么米铺、盐铺、茶铺、当铺、酒肆、旅店、布店、首饰店、青楼……应有尽有。

但所有店铺摆放出来的货物都寥寥无几，行人顾客也都是行色匆匆，看不到什么笑容，这座城池整体透露着一股苟活、萎靡的气息，完全看不到希望。

“啧啧，毫无生气，看来此界人族的处境，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一点啊。”韩枫见状，忍不住感叹起来。

本以为这里会比傀儡师的故乡好，但现在看来，也是半斤八两。

区别不过在于一个是直接被智械危机平推，另一个是钝刀子割肉，属于圈养起来的牲畜罢了，要是再这么下去，还没有转机的话，这方世界的人族要不了多久，也会在麻木中彻底消亡。

不过就在他观望的时候，忽然，一阵黑风从天边卷过来，迅速就降临到了明阳城的上空，其中隐隐还有沉闷的虎啸传出。

“不好啦，山君老爷又来打牙祭啦！”

不知道是谁尖叫着喊了一嗓子，一息的死寂之后，轰地一声，刚刚还死气沉沉的明阳城，突然之间就如炸开了锅，路上行人纷纷作鸟兽散，商铺也都急急忙忙关门闭户。

倒不是说他们真就相信那薄薄一层木板能把自己从妖族的伤害中隔绝开来，但也能够理解：

一是寻求心理安慰；

二估计也是觉得有个地方遮蔽一下大妖的视线，总比傻愣愣直接暴露在露天街道上安全——凡人并不知道无孔不入的神识的存在。

他们的心理，正应了那句话，我跑不过熊，但我还跑不过你吗？

只要妖怪吃其他人吃饱了，自己自然也就安全了。

不过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就意味着大家又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听天由命了……呃，不对。

傻愣愣暴露在大妖视线里的笨蛋，眼下貌似还真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