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我怎么来的，你现在不是更该关心一下自己的状况吗？”
韩枫笑了笑，走进一片狼藉的大殿，随手弹出一缕人间烟火，落在神像前的香烛上，烛火“烘”的一下就旺盛起来。
人间烟火中本就凝聚了大量的人道意志，对神灵有极大的滋补作用，疗效之好，远超凡间的香烛，城隍神那病入膏肓般的脸色马上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甚至连神像上的裂痕，都有弥合的趋势。
“这……”
他惊奇地打量着自己凝实起来的灵体，随即就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冲着那儒生大笑道，“许兄，我没事了，我没事了！看来我们又能把酒言欢许久了！”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了六郎。”那儒生闻言也不禁感激涕零，对韩枫连连作揖。
“你刚也算在妖兽手里救了我一次，虽然我并不需要，但这份情我领了，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韩枫笑了笑，但随即又忍不住教训他道，“你这个城隍神到底是怎么当的，不思经营香火，就靠着自己的灵力来驱动神印，要不是你本身还薄有功德，根本坚持不到我来，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没想到城隍神和儒生听了他的话竟都是一脸茫然：“啊？”
韩枫嘴角一抽，猛地反应过来，古怪地问道：“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城隍神需要满城百姓的香火供奉，就凭着一腔热血就在这蛮干吧？”
城隍神和儒生虽然还是不明所以，但大致也懂他的意思了，都讪讪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那你也不是原本册封的城隍，对吧？”
韩枫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道，“那你这神印又是从哪里搞来的？”
他指了指供桌上摆着缺了一角的城隍大印，刚刚就是此物灵光一现，击退了来犯的黄鼠狼精。
他大概也看出来了，这叫“六郎”的灵体本身并不拥有城隍符箓，连这印都不是他的，应该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
因为货真价实的神明，必须得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符；一个是印。
符对内，是神明身份的象征，也用于承接香火；印对外，是神明影响外界的凭证。
有符无印，就不能人前显圣；有印无符，就像六郎现在这样，只能消耗自己的功德灵力才支撑神印的运转，几乎等于慢性自杀。
“这话说来就话长了，恩公若是不弃，可以坐下来略用薄酒，我们再慢慢讲给您知晓……”
说着，两人就搬来酒菜，招呼韩枫坐下。
对了，这里必须提一嘴，他们招呼韩枫的酒菜，也是直接从城隍神的供桌上搬下来的。
这种行为对应到人族内部，大概就相当于自己吃到一半就接着招待贵客，还特么属于不另外加菜的那种。
看得出来，这两位要么是真的窘迫，要么就是已经不拘小节到失礼的地步，但看着他们热切而真诚的眼神，韩枫叹了口气，还是坐了下来。“好了，说说吧！”韩枫随意用了两筷子酒菜，就又询问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
两人这才你一言我一语地给韩枫讲起了他们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两人在这方世界，都算是异类中的异类了：
许书生从小酷爱儒门典籍，以儒生自居。
但在这个事实上已经退回城邦制的世界，官府早已名存实亡，有祖灵庇佑的世家豪族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
没有官场作为上升途径，儒门学说早就不吃香了，甚至濒临失传。
许书生一心钻研圣贤书，自然是成不了大器的，连谋生都难，长年饥一顿饱一顿。
他已经够惨的了，那位假冒的城隍神比他还惨。
他起码是个活人，那位前身直接就是个水鬼，姓王，因为排行第六，故称“王六郎”。
他生前就是因为救人才溺亡的，死后不正经找替死鬼解脱自己的苦难，反而一心一意当起了救生员，救了不少失足落水的人。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才积累了不少功德，不然也轮不到他来用神印了。
这一人一鬼虽然阴阳殊途，但或许是因为心中都还燃烧着一把火的缘故，机缘巧合相识之后，竟一见如故，成了莫逆之交。
在许书生的儒门微言大义熏陶下，王六郎天性中的善良竟还上升到“兼济天下”的理论高度，在一次偶然得到城隍爷的神印之后，主动担负起了守土安民的重任。
“你们俩这真是……拿命做好事啊！”
韩枫听完都忍不住叹气摇头，他都不知该说这两个老好人什么好了。
指责吧，好像不对，毕竟人家是真的在行善积德，但作为唯私唯我的修仙者，他真不太能接受这种舍己为人的英雄行为。
“城池是大家的，命也是大家的，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聚集自己全城百姓的香火，一起对抗妖族呢，非要自己单干。”
他忍不住问道，“香火才是神灵力量的源头啊！”
“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许书生也表示委屈极了，指着还没燃尽的香烛说道，“难怪城里各大家族把香烛看得那么死，原来是为了给他们祖灵留着的！我都是快拼了老命，才弄来这么几根，也是试了以后，才知道对他有用！”
“这倒也说得过去……”韩枫想了想，点点头。
在一个人道衰微的世界里，祖灵们想要苟延残喘，香火就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把持秘密不使其泄露出去，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这样吧，我帮你们一把。”
韩枫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袖手旁观。
一来好人应该有好报，让这样一位急公好义的善灵就这么灰飞烟灭，实在于心不忍；
二来既然命运让自己遇上他们两人，那他们就是自己插手这个世界因果最佳的突破口。他笑着看向王六郎，问道：“当假城隍有什么意思？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总揽一城香火，换个真城隍来当当？”
“啊？可以吗？”
王六郎和许书生都又惊又喜，但还是踟蹰道，“但这样一来，各大家族的祖灵是不会允许的吧？”
“嗤！一群尸位素餐之辈，我韩某人行事还需要他们允许？”
韩枫嗤之以鼻道，“别告诉我你们看不出来，他们就是拿你当炮灰，去挡妖族的灾呢！到时候乖乖服从就罢了，我还能在你手底下给他们谋几个鬼差鬼吏的小官做做，不识相的话，我让他们子子孙孙都下黄泉给老祖宗尽孝去！”
听他说得笃定，王六郎和许书生对视一眼，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狠狠一点头，道：“干了！恩公，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哈哈哈，不需要你们特意做什么，只消秉持本心，不忘初心，把你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做下去就可以了，切莫因为获得了更大的力量就迷失了心性！”
韩枫哈哈大笑，伸手一指，一道散发着青光的符箓就落进了神像之中，和王六郎的灵体融合在一起。
“兹册封王六郎为明阳城隍，钦此！”
以他现在的法力道行，册封一个小小的城隍，那还不是一言而决。
但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在王六郎的感知中，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王六郎闭着眼睛微微感应了一下，就兴奋地叫了起来：“有了有了，我好像可以感应到满城百姓了，但是他们的香火没有流向我这里来。”
“那是当然。”
韩枫笑道，“你必须为他们做事，实现他们的愿望，获得他们发自内心的信仰和崇敬，才能得到他们的香火啊！”
“恩公，那要怎么才能获得百姓的香火啊？”许书生比好友本人还着急，连忙急不可耐地问道。
“这就需要一个契机了，首先，必须得让六郎你在人前显圣才行，像之前那样默默不闻肯定不行的……”
韩枫摸着下巴思索道，“像之前那样的妖物来犯，一般多久一次啊？”
“隔三差五吧！”
王六郎道，“我跟它们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按惯例本来应该是一个叫虎先锋的妖怪来的，不知怎么换人了。”
“虎先锋啊？那我说不定真知道……”
韩枫却是越听脸色越是微妙，忽然挥了挥手，一具少了条腿的庞大老虎尸体，就轰然落在了庭院里，他嘿嘿一笑，道，“来，认一认，你们说的虎先锋，是不是这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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