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花与草

“我朱某人一不**掳掠，二不滥杀无辜，拿下这寒山之后，还免了周围佃户的租子，不说是什么万家生佛，也该算造福于民了。至于说这寒山的基业，那也是寒山寺的秃驴们一代又一代剥削我们野狐禅建起来的，现在他们技不如人，我来接管也是天经地义。”

寒山派的山门之前，韩枫面对楚无双的质疑，侃侃而谈，

“莫非在你的江湖秩序里，只准我们野狐禅流血流泪，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天生就该高高在上？你要维护公道的话，我被寒山寺追杀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么多野狐禅的同道被残杀，惨遭横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拉偏架就拉偏架，休要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而且你要真觉得不公道，为什么不去找铁佛寺和神剑山庄的麻烦，却在我面前叽叽歪歪，怎么？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欺负？”

“你，你……你粗俗！竟敢说我当了……当了那个什么！”

楚无双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虽然自幼练武，但哪里承受得了韩枫这经过市井淬炼的粗鄙之语，当即气得满脸通红，眼中都有了泪花，但还是倔强地咬着嘴唇道，“以前是我还没出师，现在我既然来了，那不管是你们杀寒山寺，还是寒山寺杀你们，我都不允许！”

“哪里来的傻妞！”

座山雕跟在韩枫后面探头探脑，闻言照例口无遮拦地评价了一句，气得楚无双剑都差点拔出来了。

韩枫却是深深看了楚无双一眼，他本以为这女子应该是跟寒山寺沾亲带故，听说自己夺取了和尚们的基业，所以借故鸣不平来了，但看她这意思，自己好像猜错了，她还是个真想维护江湖秩序的理想主义者？

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对楚无双的恶感顿时减轻了不少，连忙喝止座山雕道：“不得胡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还不快跟楚姑娘道歉！”

王东君也连忙阻止道：“够了！无双，住口！”

在双方大佬的弹压下，两个怒目而视的臭嘴不情不愿地道了歉，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无双是我们铁衣卫中精心培养的下一代天骄，可惜就是缺了点江湖经验，人有点天真。”

王东君又苦笑解释道，“老夫这次特地带她出来，一是想带她认识点江湖上的俊杰，免得坐井观天；二来也是让她增加些江湖经验，她估计是因为我们这些老东西平时夸你夸太多了，才有点不服气，没有恶意的。”

“无妨。”

韩枫又打量了楚无双一番，才摇头道，“像我以前那样被追杀被折辱的江湖经验，没有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哼，少瞧不起人了。”楚无双却把他这话当做了看不起自己，高傲地一扭头道，“不就是江湖经验吗？等我在江湖上多行走些日子，迟早会有的！”“江湖经验这种东西，可不是你到处走走看看就能拥有的啊！”

听她这么说，韩枫已经彻底确定这丫头看似浑身是刺，其实骨子里是个傻白甜了，不由哑然失笑道，

“有铁衣卫后人这层光环护着，很多江湖险恶，你这辈子可能都体验不到，不经历生死边缘的磨砺，永远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温室里的花朵，未必不比我们这些野蛮生长的荒草幸福呢？”

“你少自以为是了，我迟早会弄明白你们这些门门道道的！”楚无双不服气，恨恨地咬牙道。

“哈哈，那祝你成功了！”

韩枫挥挥手，不再调侃她，扭头看向王东君，一伸手，道，“王前辈，里面请！”

“请！”

片刻之后，双方已经在寒山寺会客的院落中落座奉茶。

“老夫当初在那破庙里见到小友的第一面，就觉得你非是池中之物……”

王东君抿了一口清茶，感慨道，“不意还是小看了你啊，短短月余，就做出了这好大的事来！结交正派新星，统合野狐禅，颠覆原本的霸主门派，随便哪一桩哪一件，都是发前人所不能啊！”

“晚辈也只是运气好，因缘际会，才走到这一步的，前辈谬赞了。”韩枫谦虚道。

没想到下一刻王东君竟真顺着他的话茬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得不说，你运气的确好。”

“嗯？”韩枫微微一阵诧异，看向他。

老哥你说你带来的小姑娘不会说话就算了吧，怎么你也是这个调调？拢共就一面之缘，真当我不会把你们扫地出门不成？

“小友不要误会，老夫说你运气好，并非是指你与寒山寺赌斗这件事，你凭本事赢下来的基业，谁都没法指手画脚，我们铁衣卫也不例外，老夫说你运气好，是指另外一件事。”

老头故意卖了个关子，道，“小友可知近来江湖上发生的风波？”

“风波？什么风波？”

韩枫下意识与在一旁端茶倒水的岑月儿对视一眼，直到后者也摇了摇头，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才是王东君今天来访的目的，沉吟了一下，才道，“王前辈见谅，我们这些野狐禅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见到寒山寺这种大门派的典籍废寝忘食入了神，谁都没去关注山下的情况，不知您说的风波，是什么？”

“理解，理解，老夫要不是背靠铁衣卫，面对这么多绝学，肯定表现得比你们还要疯狂！”

王东君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道，“像小友逆袭寒山寺这种壮举，过往江湖上百年难得一遇，那必须是真正的人中之龙方能做成。可古怪的是，就在你颠覆寒山寺的前后不长的时间里，类似的事情却突然在江湖上层出不穷，好些传承多年的门派被灭门，江湖秩序的根基都被撼动，这就由不得我们铁衣卫无动于衷了。”“还有这种事？”韩枫佯装惊讶道。

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刚见面的时候，楚无双为什么对自己会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对她这种立志捍卫江湖安定的新嫩侠女来说，自己的行为跟其他那些灭门犯没有任何差别，顶多手段柔和一点，杀戮不是那么惨烈，但依然是对固有江湖秩序的挑战和破坏。

同时，他也大概猜到这些突然崭露头角的江湖新人是什么来路了，无非就是跟他一样的界外来客。

也只有这些抱着目的进入自在大世的佛道先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行事。

他们可没有韩枫这么高远的眼界，能看到看似平凡的奇技异术背后象征的意义。

估计在他们眼中，这方世界不过是个孱弱的低魔世界，可以任凭他们予取予夺吧！

而王东君随后的讲述，更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无误：“这些异人使用的异术与我们熟知的江湖主流格格不入，但彼此间却高度相似，并且根据我们的调查，在发难之前，他们过往的人生轨迹中，没有任何接触武学或神术的记录，如果说一个两个因为奇遇接受了前辈遗泽，那还情有可原，但一下出现这么多，历史上的前辈都快不够用了……”

王东君说到最后，还小小的风趣了一把，但韩枫却没有跟着笑，只是反问道：“所以，你们怀疑这些人跟我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