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攻山（上）

“霸王，久违了！”

清晨的朝露还在草叶上悬悬坠坠，一双芒鞋踏过草丛，却像不与周围环境发生交互般，连一颗露珠都没有震落。

如果有熟悉这方天地道门功法的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就会明白，这双脚的主人已经把“道法自然”参悟到了最高境界，一举一动，都能契合周围自然环境的波动，轻而易举融入其中，自然就不会形成什么惊扰了。

往上看，这双芒鞋的主人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道士，眼神温润，须发半黑半白，面容却皎洁如月，玉一样的肌肤上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这是武道已经修炼到“无漏”境界的征兆，能确保自己每一丝气血都消耗在该用的地方。

这名道士正是道门之宗太乙金华派的掌门，昔日高居苍穹榜次席的高人清河道长，只是此刻这名高人却没有任何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反而平等地看着山道旁悬崖边宛如一棵孤松傲立的身影，也就是他口中的“霸王”。

霸王是个面相在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停留在男人经验体力最为平衡的黄金时期，身穿一袭劲装，**出结实的胸肌，满头狮鬃般狂野的长发没有挽起，就这么披散下来，随风狂舞，给人一种豪放不羁的感觉。

但如果是听过他名字的人就会知道，名列苍穹榜第五的他，其实也是一名快百岁的老者了。

这方天地是没有统一的王朝的，但在他巅峰时期，却是一人敌国的猛人，身边更是团结了一大批贤臣猛将，险些统一天下。

可惜在最关键的时刻，却被佛道高人私心阻击，军队大败亏输，麾下将士也死伤无数，最终只能含恨退回发家之地江东。

虽以身免，却再也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从此只能算是世俗武夫在江湖中的梁柱之一，这也是他为什么看到清河道长语气并不友善的缘故。

“久违吗？朕怎么感觉没多久呢？”

霸王一撇嘴，迎风狂笑道，“当初你们拖住朕，害朕几位结拜兄弟战死沙场的画面，朕还历历在目，犹如昨日发生的一般呢！”

“王图霸业俱是过眼云烟，霸王怎么就看不透呢？”清河道长闻言，脸上仙风道骨的神色不由一僵，但还是摆出一副诲人不倦的态度说道。

霸王闻言不屑地冷笑道：“是啊，不光王图霸业是过眼烟云，徒子徒孙也是，过两天朕就去你们太乙金华派拜访一下，帮你斩断这尘世的羁绊，你说可好？”

“你敢！”

清河道长面上终于显出怒色，但呵斥一声之后，还是收敛了火气，缓缓道，“霸王，贫道知你心中有气，但当年之事，乃是诸位道友一起做的决定，你又何必埋怨贫道一人呢？这些往事不如暂且搁置，以后再说，想必你今天也不是为了找贫道麻烦才来的吧？”“呵，那不是正好你出现在在朕面前了吗？罢了，反正朕现在也打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霸王一脚踏在一块山石上，面带恨意，看向九台山的中台，冷笑道，“不过你太乙金华派毁派灭门的大事可以先放一放，这九台山却是非灭不可了。呵呵，当年天池上人撺掇你们灭朕大楚朝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成为天下公敌的一天？”

清河道长提醒道：“天池道兄，恐怕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那可真是遗憾啊，还想让他看看朕是怎么虐杀他的佛子佛孙的呢！”

霸王面露微惘之色，但随即振奋起来，他像不知疲倦地战斗机器一样，狂笑道，“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罢，好难得有手刃他这具皮囊的机会，朕也不能放过！”

清河道长闻言苦笑摇头，倒是山风送来峡谷对面另一人清朗的笑声：“霸王，许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大的杀气！”

“哲别？想不到你居然也千里迢迢从草原跑过来了？”霸王一挑眉，看向峡谷对面。

只见一个背着大弓的草原汉子现身在了那里，正是草原游牧者的神箭手，苍穹榜上排名第四的哲别，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号称能远程射杀其余苍穹级高人。

“没办法，天意感召，不得不来。”哲别苦笑一声，旋即正色道。

“是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即使你我也不例外。”清河道长长叹感慨道。

“得了吧，清河老牛鼻子，要不是天意血河你过不去，你会管天池的死活？”霸王闻言毫不客气地揭了清河道长的老底，令他老脸一红。

他虽然也是苍穹级的高人，但因为眼界有限，破不了睡佛之地门户的须弥纳芥之术，进不了天意沉睡的半位面，只能怏怏而回，其他人其实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不过这也让天意有了在外界对抗西土佛门入侵的手段，毕竟单论正面厮杀，占据了主场优势的他们可不弱于人。

算上在场几人，还有前些天已经现身的铁衣卫神眼和万仙教主，加上他们要讨伐的天池上人和他师弟天海上人，昔日苍穹榜上前十的高人如今已经来了大半，可以说自在大世武道精华尽数汇聚于此了。

“好了，既然该来的都来了，那还等什么，动手吧！”霸王不耐烦地催促道，“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旧好叙的吧？”

“霸王还是这么心急。”

清河道长抚须笑道，“但是你先别急，贫道来这里跟你们会面之前，已经安排门下弟子着手破除天池那老怪在九台山道上设置的障眼法了，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届时才是我们一举伐山破庙的时机啊！”

此言一出，霸王和哲别都震惊地盯着他，好家伙，你让我们别急，敢情你自己已经先动手了是吧？霸王更是喃喃自语道：“都说咬人的狗不叫，今天看到老牛鼻子你，朕才算明白这句话是啥意思了！”

哲别哑然失笑，清河道长则是老脸一黑，喝道：“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

“哈哈哈……”他不吼这一嗓子还好，这么一说，连哲别都跟着笑了起来，清晨的山道上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