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刺杀

通天河。

这是仙界最宽最长的一条河，传说它的源头在仙界最高的一座高原擎天原上，上可通九天，只要能一路溯流而上，就能升上比仙界更高一层的天界，成为天庭的一员。

但韩枫知道，这传说不过是无稽之谈，因为真正的天庭早已陨落，现在只剩残骸在他眉心，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擎天原也已经很远了，通天河的水流到这里，已经感知不出其中存在神力的迹象，但不得不说。

哪怕仅仅是眼前的长河，就颇有几分天上银河的气势，它长不知几许，就连宽度都达到了数百里，河面上波涛汹涌，声如雷霆，白花花的巨浪看起来不像是河，更像是一片在风暴中咆哮的大海。

饱览了一番通天河的壮阔景象之后，韩枫才沿着大河的南岸寻找起来，根据三圣坊市给他的情报，他此行要对付的目标，目前就正在这片区域活动。

以韩枫现在的速度，缩地成寸不过等闲，走走停停，也不过花了半个时辰，就搜遍了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土地，终于，在来到一处险要的河口时，他听到无数高唱颂歌的声音，从上游的方向传来。

“找到了！”循着虔诚昂扬的颂歌，韩枫踩着一叶扁舟，溯流而上。

距离越近，耳朵里听到的赞颂声就越清晰，诵经持咒之声嘹亮而神圣，宛如龙象之鸣，振聋发聩，但听在耳朵里，却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感觉，反而令人心灵祥和。

虽然是个阴天，但人置身其中，仿佛沐浴着三月的暖阳，连因为连续搜索而有些烦躁地情绪，也像被清水洗涤而去，神清气爽。

终于，在河岸边的一块平地上，韩枫看到了正被无数流民围起来的歌颂的正主，也是他此行要诛杀的目标，小袁公。

此人是一个身穿一领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身材修长挺拔，面容白皙英俊，金丝编织的袈裟用玉环斜扣在他身上。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华丽的袈裟和周围衣衫褴褛的流民，就像背景板一样把他衬托得愈发宝相庄严，神似仙佛中人。

他正像洒鱼食一样，不断从左手托着的钵盂中抓出一把把东西抛给围住自己的难民。

这种布施的行为在人间应该叫“施粥”，是救济难民的慈善行动，但这里是仙界，哪怕是最低级的平民，都有相当于金丹的修为，他抛出的那一把把黑色“饲料”，赫然就是偷工减料版本的灵丹了。

虽然这些灵丹根本无法促进难民们修为增长，顶多只能维持他们的金丹不至于碎裂，寿命不至于大幅度衰减，但每当接到他的投喂之后，下方流民中就会爆发出愈发汹涌的唱诵赞美之声来。

一开始看到这和尚的善举，韩枫还有些犹豫，如果是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去杀戮一个兼济天下的好人，那与他的道德准则是绝不相符的。可当多看了两眼之后，他脸上的纠结就变成了厌恶，忍不住冷声低语道：“欺世盗名的妖僧！”

他的修为远在小袁公之上，因此法眼一开，就识破了后者的诡计。

这厮看似是在做救济，其实却是以流民们的那一丝感恩之心为突破口，以佛门的普渡之术，将他们驯化成自己的信徒。

一旦让他成功，这些流民的后半生，就都成了为他歌功颂德、提供香火信仰的活傀儡，本身的自由意志，就跟死去无异了！

“区区一点猫粮狗食，就想买断众人的后半生，果真是妖僧，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啊！”韩枫牙缝里冒出丝丝冷气。

当看清这位小袁公慈悲皮囊下的真面目后，他一颗心彻底变得冷硬，这样的角色，杀之不冤。

而且他说小袁公是妖僧，还真不是一个蔑称，当他法眼凝视着小袁公时，后者宝相庄严的面貌顿时化为雾气瓦解，露出下面一个尖嘴猴腮，还不断抓耳挠腮的小沙弥形象。

任你再如何华丽的袈裟，一披在这个黑矮瘦的小秃驴身上，都只剩下了四个字：“沐猴而冠”！

“难怪叫小袁公，原来真的是只猴妖，还想扮演高僧，你也配？”

韩枫对佛门真正的高僧，比如世间智慧王佛，是没有任何敌意的，反而非常崇敬。

可惜他历来见识的佛门，大多都是这种欺世盗名甚至祸乱天下之辈，跟他们一比，魔门都算堂堂正正了，起码人家坏得公开，这种佛门败类，才是韩枫真正认定的大敌！

“既然今天被我遇上了，那就是我的孽缘，你的劫数，即使没有和白石老怪的交易，你的项上猴头我也取定了！”

轻声嘀咕间，他已经下定了出手的决心，右手虚托，一个小巧的铜炉自掌心浮现而出，正是几番波折最后还是落在他手中的兜率八卦炉。

相比起八卦炉原本流落在外时伤痕累累的模样，经过这几百年的温养，其上的裂缝已经大体修复完全，也能发挥出真实的威力了。

“疾！”随着韩枫在炉盖上轻轻一拍，一团三色纠缠的火光倏忽飞出，宛如跨越虚空般，一下出现在小袁公身旁，将他笼罩在了当中！

“什么人！”在被人间烟火罩住的瞬间，小袁公已经意识到不妙，周身金光暴涨、梵唱震天，可惜在人间烟火的炙烤下，他这半吊子的护身佛光实在是又慢又孱弱！

人间烟火本就蕴含着人间万象的意境，众生之福祸、寿夭、贤愚皆在其中。

小袁公被火光笼罩，只觉得周身一热，法体之中澎湃的生机，就如遇上烙铁的冰雪，被快速地消融。

他本身也是真仙的修为了，按理说应该与天地同寿，但在韩枫生死法则的限制下，他竟感到了久违的对死亡的恐惧，仿佛大限将至；同时又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那是福祸法则在不断削减他的气运；

接着贤愚法则也开始发作，不等他想出破局之策，思维也像被冻结一样，变得越来越迟缓，连该怎么应对都茫然了……

这就是韩枫现在大成的人间烟火的威力，火舌一舔，任你什么天之骄子都要被打成泥泞中的臭狗屎！

下一刻……

唰！

一道凌厉的剑光一闪而逝，划过小袁公的脖颈。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线猩红，自他颈项间浮现而出，同时爆发出来的，还有浓浓的死气！

现在的韩枫对上真仙就是这么霸道，法宝迭出之下，堂堂罗汉境的小袁公竟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出，一个照面，就被他一剑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