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个时代仙人普遍会在自己洞府中开辟小世界不同,大猿王的洞府显得简陋至极,只是在山体中开辟出石室,再雕琢出石质的桌椅板凳,颇有古仙人之风。
但仔细看去,其中又反复蕴含着洞府主人的大道,玄妙莫测,真正应了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韩大师请看,俺那不争气的猴儿就在此处……”
大猿王佝偻着背,像极了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老人,把韩枫请到一扇石门前,抹了把泪,用力推开了门。
沉重的石门上居然没有附加一点禁制的力量,大猿王又加了一把力,才在“吱吱呀呀”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条缝,连门缝中的灰尘都被震落下来,看得韩枫一阵无语,这老猴子的洞府,未免也太原生态了一点吧?
但下一刻,当他从那一道门缝中往房间里望去时,却猛地张大了嘴巴,在喉头打转的吐槽,亦是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他本以为自己看到的应该是小袁公的尸体,但在那封闭的石门后面,他赫然看到了一片氤氲的混沌!
别以为混沌这个词在修仙界经常听到,就以为是什么司空见惯之物了。
事实上,修仙界使用这个词的大多数场合,更多都是一种隐喻。
比如有人同修阴阳两道,人们就会把他的力量尊称为“混沌”,但这种后天合成的混沌,跟真正先天地而生的混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真正的混沌,极为危险,必须是在时空最深处的尽头,才能找到一点残余,而这也正是真仙以上的大能们开辟自己小世界的根基。
并且这种先天混沌一旦离开时空尽头,就会很快分化为后天元气不复存在,所以即便是现在的韩枫,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法子能把先天混沌保存下来。
但此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大团混沌就像蠕动的云雾一样,堂而皇之地存在于现世之中。
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其中蕴含的道法之玄妙,理念之深刻,简直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足以震惊他一整年!
“不是,等等,我今天不是被请来救治小袁公的吗?他人呢?”当从那种惊心动魄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之后,韩枫突然反应过来,懵逼地看着眼前徐徐蠕动的混沌。
小袁公嘛,我知道啊,还是我亲手弄死的,我确定,它跟眼前这一团东西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啊!
“俺那可怜的孩儿伤得实在是太重了,俺迫不得已,只能以手头的一点先天混沌滋养,方能保住他最后一线生机不灭。”好在这个时候,大猿王站出来解惑了。
只见他信步走进房间,平时真仙都畏之如虎的危险混沌,在他脚下却仿佛乖顺的小猫咪,自动朝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他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混沌旋涡中央,伸手进去一阵掏摸,终于扯出一团迷蒙的光球来。在这团光球上,韩枫的确若有若无地感知到了小袁公那熟悉的气息,但他却更加懵逼了,你管这叫一线生机?这特么完全死透了好吧?
起码以他的眼光来看,这绝对就是一团支离破碎的元神精气,属于已经无药可救的那种。
意识印记都已经基本毁灭殆尽,其中还被混杂进了大量不属于这个元神本身的灵气,既有他残留的攻击,也有元神破碎再被大猿王收拢这个过程中卷进去的天地灵气。
你硬说它是曾经小袁公的一部分,可以,但你严格一点,说它是一团跟小袁公没什么太大关系的灵气杂烩,好像也不是不行。
“大猿王前辈,您不是开玩笑吧?”韩枫错愕地盯着大猿王。
他现在也有点摸不清这位老来丧子的前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你说他想埋伏自己吧,他好像没有这个意思,周围那些提前被请来的丹师药师也不是假的,可见他是真心想救治;
但你就拿出这么一团已经跟生命基本没什么关系的元神精气让我们救,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不、看得起炼丹术的适用范围一点了?
难怪当韩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本来对他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丹师们,也没有群起而攻之,反而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显然,他们也早就看过了“小袁公”此时棘手的现状。
要不是知道大猿王他们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度过了无数心魔劫,心志坚定得不可思议,他现在都要怀疑这位是不是发失心疯了,不然哪有这样消遣人的?
你就是现场搬具尸体出来让我救活他,也好过救这么一团……东西吧?
“韩大师,您别误会,俺也知道,俺这孩儿的确伤得是重了一点,但他还有残留的神识印记未消,不算神形俱灭。”
大猿王也看出他们的为难,连忙解释道,“俺已经联系了一位前辈,可以用轮回之法修补重聚他的神识印记,只是现在他的残魂中,还有太多不属于他自己的灵气,尤其是那名刺客的灵气跟他纠缠,稍不注意俺强行聚合起来的神识印记就会分崩离析,实在是受不得轮回之苦……”
“所以,您请我们过来,只是驱逐小袁公元神精气中混杂的异种灵气?”韩枫明白过来。
“如果能在其中以一些滋补疗伤性的仙丹之气取而代之,那就更好了……”大猿王赔笑道。
作为一位大能,能为后代做到这一步,的确难能可贵,韩枫虽然不会为自己刺杀小袁公的行为感到后悔,但见到大猿王对自己等人如此低三下四,也是不禁感到心酸。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未必不能一试……”韩枫摸着下巴,说出了令大猿王喜上眉梢的话。
“道友若是真能做成这等逆天之举,之前的切磋之言,我等甘拜下风。”一群围观的丹师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白胡子老头走出来说道,估计他们之前也都尝试过,但却束手无策。“一言为定。”韩枫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