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西土。
昏天暗地,不见日月,只在天边很遥远的地平线上,依稀能看到一点佛光把云天染成淡淡的金色。
突然,“唰”地一声,一道传送门凭空拉开,韩枫的身影一步迈出,踏在了泛着浓浓血腥味的泥土上。
以他的落脚处为起点,目光不断向远处推,这片荒原上似乎不久前才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残肢白骨斜插在血泥中,绵延的死气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我这么多年不履西土,想不到这里竟然混乱成这副模样了……”
现在的他对佛门的法术已经很熟悉了,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辨认出这些阵亡的死者并非死于外敌入侵,而是身殁在一场佛门的内乱之中。
又搜魂了几道徘徊在战场上的残魂之后,他对西土现在的局势已经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啧,连自己的狗腿子都逐渐开始管不住、让他们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了么?看来那几闷棍确实把佛门打痛了啊……”
他立足的这方修仙界的佛门,从教义和法门上都更接近于他前世藏地的密宗,以诡异的法门和大量被强迫度化皈依的护法神作为统治的根基。
这种模式在佛门强大时没什么问题,堪称固若金汤,顶层的所谓“高僧”们,能以最高效率剥削下层的信徒和护法神。
可一旦佛门式微,这种残酷盘剥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
护法神们只是被度化信了佛法,但并不是被烧坏了脑子,当主宗的罗汉和天王们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他们难免会生出“和尚摸得我摸不得”的心思,也要争一争正统的地位了。
反正只要还信佛,他们就不算背弃了自己的信仰,而且这种教派内部的争端,往往比对外侵略还要血腥残忍,颇有几分韩枫前世“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的名言之风范。
根据韩枫搜魂得到的情报,此时的西土,就陷入了这样的分裂和内战之中。
大量的护法神生出不臣之心,加上过往被压迫到极限的秽土妖族爆发动乱,直接动摇了佛门在西土统治的根基。
不过佛门正统也不是吃素的……不对,他们虽然吃素,但并不好惹。
虽然人数上落了下风,但多年积累的底蕴,还是让他们保住了自己的基本盘,龟缩在各大净土笼罩范围之内,与妖族和护法神三足鼎立,暂时只是对峙,并不落下风。
不过随着大家都渐渐失去耐心,这种僵持显然不能继续维持太久了。
在战死的残魂记忆中,三方都已经从克制走向混战的边缘,最近更是几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这片恐怖的血腥屠场,就是其中一场冲突的残迹。
“虽然理论上他们暂时应该没工夫来管我了,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还是尽快找到世间智慧王佛前辈留下的后手好了!”韩枫按照世间智慧王佛传递给自己的信息,立即一路向北,哪怕路上屡次看到人头狗脑子都打出来的僧侣和妖神,也没有去多管闲事捡便宜,反而脚步愈发坚定。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重要之事还是得先拿到世间智慧王佛交付给他的后手,然后才有插手西土一切变乱的资格。
数日之后,韩枫终于赶到了位于西土北境的一片蛮荒地带。
这里遍地都是无尽绵延的大山,终年冰雪覆盖,飞鸟难度,就算是在西土繁华地带被佛门逼迫得快活不下去的秽土妖族们,碰到事情宁可跟佛门同归于尽,都不愿迁徙到这种苦寒之地来。
只不过这种单纯的气候恶劣,对现在修为的韩枫来说,已经不是什么不可抵抗的天堑了,相反,离开了佛门的统治区域,他身上终于没有那种时刻被监控的感觉,如飞鸟还林龙游大海,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恨不得哈哈大笑几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就在这片冰封的群山中寻觅了起来,因为此地狂暴的风雪能够大大阻绝神识的扫描,因此一直到三日之后,他才终于在一座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峡谷中,看到一片露出皑皑白雪的房顶,至于屋檐之下的其他墙体,已经完全埋在了下面。
“应当就是这里了……”韩枫再三对比周围的地形和世间智慧王佛交代给自己的情报,肯定了这里就是自己要寻找的地方。
下一刻,他身上腾起熊熊火光,像一轮燃烧的太阳坠落了下去。
霎时间,山谷中的积雪尽数融化,奔腾且沸腾的洪水冲出雪谷,又消融了大片积雪,方才在天塌地陷般的雪崩下被掩埋冷却,重新冻结起来,雪雾和水汽,弥漫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
而在这种冷与热、冰与火的交锋中,那一间被掩埋的小庙也完全显露了出来,斑驳的墙体上却闪耀起一个个古老的梵文,一朵朵金莲亮起,托住入侵的异种力量,无论是韩枫的天火还是大自然的冰雪,都不能伤其分毫。
“真不愧是世间智慧王佛留下的后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保有如此强悍的防御力,佩服佩服……”
韩枫伸手推向庙门,顿时感觉到一股柔和但坚决的力场在抗拒着自己,但下一秒,随着世间智慧王佛刻意留在他身上的气息扩散开来,连紫青如意天火都无法摧毁的佛光,竟像冰雪一般冰消瓦解,让他顺利走进了小庙内部。
小庙小庙,庙如其名,内部是真的不大,只简陋的莲台上端坐着一尊大腹便便、笑口常开的古旧佛像,佛陀两侧没有胁侍,连帷幕都已经腐朽,佛前供桌上也是灰冷香残,祭祀断绝不知多少岁月了。
“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
韩枫站在笑面佛像面前恭敬拜了一拜,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一股玄妙的佛理忽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与莲座上的佛像勾连在一起。他的身影顿时开始模糊,直至化为一道流光钻进古旧的佛像里。
下一刻,佛像突然开始颤动,随着大量尘土落下,它表面也绽开一道道裂痕,最终,一道“肚大能容天下事,笑口常开向众生”的肥胖身影,像破茧而出的蝴蝶,重现于无人的破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