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悬崖唱歌,长长的调子,如鼓、如笛。
月儿高挂,一道倩影在崖边。她本来应该走了,因为寻她麻烦的人已经走了。但是她却愣着,整个人都像个石雕,只有那双眼睛在动,一双像草原又像大海的眼睛。
她不仅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但是除了她的亲人,几乎就没人看清过她的容貌,刚刚这个有机会看见的人却连瞄都没瞄她一眼。
这对于一个美丽的女人来说,简直是侮辱!
她很生气,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她也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是不是该听父亲的劝,其实,她觉得自己长大了,该为父亲分忧。
她想起了刺杀华山掌门孟一丘,这件事经过了再三谋划、演练,可以说十拿九稳,秘诀不在于武功,而在于找到了孟一丘一大弱点,这个人居然信鬼神。所以她装神弄鬼一番,在那桃木剑下藏了一根银针,就偷袭成功了。
奇怪的是,偌大华山派,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真相,也没有一个人在事后去调查,更没有一个人能阻拦得了她。
可惜,事情圆满成功的时候,却在山脚遇到了令狐小虾。让她把得到的乌水托云剑弄丢了。
刚刚,她应该毫不犹豫的再次挥出暗器,令狐小虾决计想不到,也躲不过。
但是,她没有。不知道为什么。
空空的悬崖,风还在唱歌,
他已经走了,她也要走了。
她刚走。
令狐小虾却回来了。他四下里寻找,什么也没有。“呵呵。”令狐小虾笑了。又自言自语道:“长翅膀的猫,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看到了那群白猫?”对崖处,突然出现一个大汉。
令狐小虾吓了一跳,“你是谁?”
大汉道:“想知道我是谁,你过来不就可以了?”
令狐小虾道:“为什么是我过来,为什么你不过来?”
大汉走得更近了一些,道:“说笑,普天之下,除了长翅膀的,有什么人能够跨过这个悬崖。”
令狐小虾道:“或许有人!”
大汉不搭理,道:“刚刚那个白衣人是你什么人?”
“你刚刚都看见了?”
“没有,我只看见崖底飞上来一群白猫,那白衣人挥出一根藤蔓,那些猫齐齐抓住藤条,带着她飞下去了。”
这一点,令狐小虾已经猜到了
“你不认识那白衣人?”大汉问。
令狐小虾道:“当然不认识。”
“那你是怎么过去的?”大汉又问。
令狐小虾道:“就这样过去的!”
大汉本欲走,却还是好奇道:“你是何方人士,缘何深更半夜在此?”
令狐小虾淡道:“令狐小虾!”
大汉叹了口气,摇头表示没听说过。才想走,又转身道:“你若是下山,可否替我办一件事情。”“什么事?”
“烦请你去一趟万枫山庄!”
“万枫山庄?”
“只消你传个话,叫沈庄主立刻避难去,避得越远越好。”
令狐小虾有些奇怪,问道:“你是什么人?”
“连城帮帮主,钱连城。”
“你没有死?”令狐小虾脱口道。
钱连城一愣,继而哈哈一笑,他有意道出自己名字,一来因为对方与自己一崖之隔,二来是因为想试探一下江湖人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死了。
现在,他放心了,他死了!
“我死了,哈哈,哈哈。”
令狐小虾又抓起头皮来,抓了好几下。道:“为什么要他避难?”
钱连城不回答,叹道:“你能帮我做到吗?”
“你我素不相识,你凭什么信我?”令狐小虾反问。
“就凭这夜,凭你能追上那白衣女子!”话完,钱连城掏出一个金元宝,道:“这个是你的酬劳。”
一绽足有一斤重的金元宝突然从钱连城的手中飞了出来。就像有人用牛筋做的弹弓打出来。聪明的人应该闪开,等金元宝自己落到地上再去捡,但是令狐小虾没有,他只是手微微一抬,那元宝像长了眼睛钻进了他的袖子。
“好本事!”钱连城情不自禁的夸了一声。夜色太黑,距离太远,他很想看看这个令狐小虾到底是谁?会不会是哪个大帮派出来乔装假名的高手。
令狐小虾叹了口气,道:“元宝我收下了,付嫖妓钱正好。”
钱连城奇怪道:“什么意思?”
令狐小虾道:“万枫山庄已经遭人袭击,好在沈雷龙父女安好。如今正躲在妓院。”
钱连城不解:“妓院?”
令狐小虾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道:“钱帮主既然假死,或许也可以躲妓院去,总比在这里喝西北风,闻猫粪好。
夜已经很深了。二人隔着崖对话。钱连城一直都为自己的内功感到自豪。但是说了这么多后他渐渐觉得有些吃力。对面的人,却依然字字清晰。
“白衣人为什么要杀你?”令狐小虾问。
“为了我那把玄铁镶金剑。我顺便寻了个替身,金蝉脱壳。”
“难道剑有什么秘密?你的剑和孟一丘的剑有什么联系?”令狐小虾问。
“因为雪炎!”钱连城回答。“因为我和沈雷龙是从雪炎回来的人。并且不止我们二人。”
令狐小虾听着。心想,那孟一丘想必也是其中一人。又想,雪炎回来又如何?
令狐小虾想问,可是钱连城却走了。
“那我大哥冰镇西瓜用的冰从雪炎来的?”令狐小虾还是远远的问了句。
钱连城哈哈大笑。道:“冰多的是,何须去雪炎!”
令狐小虾不问了。他不认识钱连城,聊这么多已是意外。他本来还打算去一趟连城帮,调查一下钱连城的死因,现在看来不用去了。雪炎,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令狐小虾不知道。但一定和剑有关,和那个白衣服女人有关!他看着眼前的悬崖,以及悬崖对面的平地,心中犹豫是该跳下去,还是回到对面,回到渔村。
过去,他总是凭着一腔热血打抱不平,几次三番差点丢了性命,回头却发现自己只是干涉了他人的人生,世上的不平不公还在,而他,却什么都得不到,只有不断失去,失去所爱。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沈毛毛,还有沈毛毛身边的灵清。那灵清的笑脸令他不由想笑,也想笑的眯起眼睛。想到此处,他还是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