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藏阁门前,莫忘归有些失魂落魄地坐着,脑中一片空白。
晃了晃头之后,他才有了点思考的能力。
他有时想:那几人死得实在无辜,只是为了保守一个不一定能藏住的秘密就失去了生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莫忘归心中有了负罪感。
可他有时又在想:反正那几人自己又不认识,死了也就死了,还能保守秘密,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他们死了比活着要有利。
莫忘归在两种念头的纠缠之下,沉默了很久很久。
想到最后,不过是老山主错没错这一个问题而已。
莫忘归站在利己的角度来看,老山主是一定没做错的,他以前的十几年很多时候都用这个角度看问题。
可那是为了生存的必须!
莫忘归自认仍旧是同情弱者的,否则他不会对为富不仁者仇视,更不会因为溪儿的死找季伯常的麻烦。
在青苍的这些天,他已认清了自己。
莫忘归不知何时不再纠结,缓缓吐了口气。
实际上,有关自私与公义的选择题,他昨天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个真正的自私者,在没有足够利益的情况下,绝不会产生回到青苍尽一份力的想法。
老山主是错的,无论自己有多么重要,也不应该让他人为我而死,性命与性命之间应该是平等的。
莫忘归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但他心里清楚,在这方天地,这个大环境下,一个七境修士的命与一个凡人的命,在价值上是绝对不对等的。
生命之间对等,在这里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换句话说,一个空洞的口号。
莫忘归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状况。
就算是妖魔除尽,人族独享这片天地,修士与凡人,终究不会对等。
除非绝圣弃智,才会人人平等。
突然,有人摇了摇莫忘归的肩,疑惑道:“臭小子,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密藏老人终于苏醒,他扭动着老腰,舒展身体,传来一声老骨头的咔嚓声。
打坐坐了一天,没动一下,真是遭老罪了,他现在迫切的需要躺在**睡一觉。
莫忘归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的,跑题了,呵呵强笑道:“夜不能寐,思考人生。”
密藏老人微微愕然:“你小子还会思考人生?我以为你满脑子都是怎么从我这里扣两件密器到手呢!”
莫忘归打个哈哈,破天荒的关心了一两句,把密藏老人搞得狐疑不已。
两人进入密器阁,密藏老人临入房前,莫名来了一句:“年纪轻轻的,别想那么多。自己该干嘛干嘛,遵从本心就是。”
莫忘归进入房门的脚步一缓,点了点头。
是啊,遵从本心就是了。
他躺在**,回想着老山主说的话,其中有一句非常可疑的话语。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自己背负的责任。
莫忘归品味着这句话,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老山主在他身上有什么谋划。
这令他有些毛骨悚然,因为老山主的谋划能力是非常恐怖的。
青苍遭逢这种程度的劫难之后,仍然屹立不倒,他的能力便可见一斑。
思来想去,莫忘归对于老山主的目的没有丝毫头绪,他拿起传音螺,想要跟柳三变说一下今晚的事。
事到临头,莫忘归又犹豫了。
把这事告诉柳叔的后果,他能想象得到,柳三变一定会为那几个弟子讨回公道,甚至会跟老山主动手,然后与青苍决裂,甚至影响云台观与青苍山的关系。
告知张岱,阴长生多半也是一样。
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等以后再跟老山主讲讲道理。
莫忘归轻轻吐了口气,目光坚定无比,他拿起传音螺,向柳三变询问了剑魔的事。
随后,他犹豫一下,又拿起阴长生的传音螺,如法炮制。
柳三变的传音螺很久没有动静,但阴长生那枚白色的传音螺震了一下。
莫忘归拿起那枚传音螺,阴长生的话语从那头传来:
“莫小友,此事可以答应。但那句话必须改为暂时听命于剑魔,等到三境之后,必须归还,并且剑魔不得对莫忘归不利。否则免谈。”
莫忘归默默听完。
他不明白为什么阴长生认为自己一句话就能够约束剑魔,这可不是什么指天地立誓,只是一句空话,没有半点约束力。
但这位大佬说话,一定有他的道理。
只不过莫忘归也没有立刻照做,他并不信任阴长生,打算等柳三变的回复或者明早问一下张岱。
过了一会儿,莫忘归又想起一件很可疑的事,拿起阴长生的传音螺,询问了剑魔能听到自己心声一事。
阴长生的答复很快到位:“除非剑魔拥有类似心猿神通的能力,否则他无法听到你的全部心声。据我推测,他只能听到你情绪激动时的心声。”
莫忘归恍然,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因为昨晚他的心声就没怎么停过,性格古怪跳脱的剑魔竟然没有跳出来讽刺或者引导两句。
这引起了莫忘归的怀疑。
一夜再无话,莫忘归在**打坐,不断凝炼精炁。
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运转已炼化的精炁,联合神魂之力、内炁一并向前,多少能挤出一点位置。
但这方法是顶着重重阻力向前,进度极其缓慢,他三个时辰才能勉强挤出一道精炁的位置。
因此,当他成功凝炼出自己的第二十三道精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种凝炼的过程,一步错则前功尽弃,极其消耗神魂。
莫忘归吐出一口浊气,捏了捏太阳穴,站起身来,走向曲直峰。
张岱居住在曲直峰中,估计跟峰主颜子路有关,他们两人都有儒家背景,但都选择来到青苍,也算是同病相怜。曲直峰主殿后,有一座小茅庐,莫忘归在曲直峰弟子的引导下才能找到这里。
那弟子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直接把莫忘归领了进去。
这茅屋内宽倒是挺宽,但偏简陋,只一床,两椅,数个蒲团而已。
颜子路脸色微微苍白,与张岱对坐。
他们中间摆着一张围棋盘,两人正在专心对弈,并未对突然到来的莫忘归有所搭理。
莫忘归也不在意,他不懂这个,也没精力去学,只能找了个蒲团坐下,看着棋盘犯困。
没多久,莫忘归一只手撑着脸,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两人终于对完一局,看着莫忘归相视一笑。
张岱碰了碰他的肩头。
莫忘归猛然惊醒,有些茫然的揉揉眼。
“莫小友不会下棋?有没有兴趣,我教你一下,其乐无穷啊。”
颜子路笑着说道。
莫忘归笑着摆手,礼貌拒绝:
“不用了,颜峰主,小子愚钝,看两位下棋都打瞌睡,想来是没有那个慧根的。”
张岱哈哈笑道:“好小子,今天怎么回事,还会说点场面话了?”
莫忘归顺势道:“这还不是张师教得好?开窍了…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张师。”
张岱恍然,只道是修行上的事,起身走出了茅屋。
颜子路在茅屋里收拾棋盘,没有过于在意。
看四下无人,莫忘归便又将剑魔一事与阴长生的建议说给张岱听。
张岱听罢沉吟片刻,便道:“小师叔见多识广,他不会害你,我建议按照他说的做。”
莫忘归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就地盘坐道:“那我现在就答应他的要求,还请张师为我护法。”
张岱也不是磨叽的人,当即一挥袖袍,便有阻隔周围的手段布下。
莫忘归当即低声道:“剑魔,我们谈谈。”
剑魔很快便有了回复:“怎么?想通了?”
莫忘归继续道:“我需要改一下那句话的内容。”
“那部分魔血只是暂时听命于剑魔,等到莫忘归突破三境,能够掌控之时,剑魔必须还给莫忘归。剑魔必须配合莫忘归修行。在借魔血期间,剑魔不得对莫忘归不利!”
“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剑魔嗤笑一声:“这是找了谁仔细问过了?一点漏洞都没有。”
莫忘归呵呵一笑,语气微嘲道:“你不是能听到我心声吗?还不知道是谁?”
剑魔哈哈笑道:“你这小子,果真有趣,你早就知道,我能听到你心声一事是假的了吧。”
“不过就算我听不到你的心声,我也能猜到是阴长生那小子在幕后给你指点。”
莫忘归没心思跟他扯皮,不耐烦道:“别废话,你到底答不答应?”
剑魔呵呵笑道:“你这不是已经说了吗?”
随即,莫忘归只觉得第一条奇脉内盘踞的魔血涌动起来,迅速流入了其他血脉之中。他不由得心中骇然,原来只要自己说出了口,剑魔便能拿到魔血的控制权了。
要是昨天自己不小心复述了剑魔的那句话,也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莫忘归额头有些冒冷汗,连忙稳了稳心神,不想因为情绪波动被剑魔听去心声。
但剑魔已经听到了,他呵呵笑道:“小子,怕才是正常的,何必掩藏真实的自己呢?”
莫忘归并不搭理他,抓住机会开始凝炼第二十四道精炁。
这一次没有魔血阻拦,他炼化的极快,只用了五息时间!赤色天品的奇脉终究不是吹得。
莫忘归喜形于色,但他没有继续炼制精炁,转而与张岱拜谢一声,回了密藏阁休息。
他的神魂之力已经消耗殆尽,急需补充,打算睡一觉之后,与魏伯阳要些补充神魂之力的丹药,开始闭关修炼。
莫忘归打定主意,必须在柳叔出关之前,达到炼精巅峰。<!--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