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归坐在轿子内,透过轿窗看着外头的光景。
白雪皑皑,一片白茫茫,只有枯木黑石,偶尔透出些黑色。
这景色极其有特点,但也终究只是黑白两色而已。
这场景实在看的眼乏,偶有开辟的洞府门前才有些红绿青灰色的镇府兽墩——兽墩更多的还是黑白两色。
单调的景色,令莫忘归感到些许无趣,正要收回目光时,恰好途经两颗参天巨木,暂时又吸引住了目光。
那巨木枝丫无数,撑着落雪,亭亭如盖。
巨木雪盖之下,有一座古亭,檐角高翘,风韵古朴,四根亭柱晶莹剔透,似乎是以冰作柱,却是两白两黑。
内里两个石墩,端坐两人,一身全身白色厚实棉衣,裹着灰白貂裘。另一人全身黑色厚实棉衣,也裹着貂裘。
两人头发均已花白,中间一张石桌,画着一张十九路围棋棋盘,正各执黑白子对弈。
云舒轿速度颇快,那亭子如同走马观花一般经过,莫忘归只来得及记住它的名字:黑白亭。
这名字十分古怪,莫忘归并未十分在意,只猜测是天山清净宗某些守山手段。
那两位老者一看便不凡,因为在这冰天雪地,没点修为哪还有精力对弈?早成冰雕了。
等到入了宗门,再慢慢去探查吧…
第二处引起莫忘归注意的是一处瀑布,是的在这种冰封万物的环境之下,竟然还有流动的瀑布。
那瀑布从极高处流下,莫忘归未能看清楚它的源头,它落在一个半月形山崖的水潭内,如同一块画布。
以水潭为中心,划分一个半圆,这里绿草如茵,春意盎然,与外界肃杀的寒冬形成鲜明的对比。
莫忘归能感觉到,天山的灵气极为纯净无暇,没有一丝杂质,但那一处水潭所在散发出来的灵气却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两者截然不同,分庭抗礼。
但由于云舒轿的速度很快,莫忘归依旧未能细看。
第三处值得注意的地方,也就是一行人的目的地。
此处也在某处山崖之下,三两座屋舍错落,一圈发黑的竹篱笆围着这个小院子。
屋顶上挂满了白霜,整面奇险的山崖也是霜雪银白,若非断面并不平整,几与银镜相同。
苏、莫、柳三人纷纷下轿,那杜平生谦逊有礼,与有些疑惑的柳三变解释道:
“柳真人,苏、莫两位道友还请现在此地居住几日,静候修真圣典开启,便可参与其中,测试资质以入我清净宗。”
他看向莫忘归,温和道:“此次修真圣典,四位堂主乃至宗主都会到场,甚至还有别宗大修士观礼。
“届时参与试炼,展露天资,便可获得我宗门长辈青睐,收为弟子,一步登天。”
“若未被挑中,但表现并不差者,也可入我清净宗,成为记名弟子,已有些许修为在身者,可直接成为外门弟子。”“若表现实在不堪,那实在与我宗无缘。我清净宗也会负责遣送下山。”
柳三变本欲质问一二,因为苏、莫二人进入清净宗,是老山主拉了关系的,俗称走后门,按理说至少也会拜在某位七境长老门下。
如今却还要走个什么试炼…
但清净宗已经这么做了,一向追求公平的柳三变也不好说什么。
莫儿也罢,婧儿也好,资质都不差,不信过不了那什么狗屁试炼。
柳三变这般想着。
此时,杜平生已经在招呼柳三变上轿去宗内见一见清净宗高层。
至于徐净慈,她根本没有下轿子,正有些悲切的等着去看看自己师尊的坟墓。
柳三变心知到了分别的时候,看了一眼莫忘归道:“莫儿,有什么事,通过传音螺告诉我,不论多远,我一定赶过来。”
莫忘归摆摆手,抛过去一枚丹瓶,说道:“柳叔去吧。我会跟你联系的,不用担心。”
“另外,少跟人斗法了…御剑的时候慢点…”
苏婧只是冲柳三变招手,没有多说什么。
柳三变接过丹瓶,发现里头写着一张纸条,呵呵笑了一下,潇洒转身,摆手道:
“臭小子,还说教你柳叔,我自有考量,不用挂心!”
他上了云舒轿,被杜平生带着腾云而去。
莫忘归看着那驾云的轿子,心说难怪这么快呢。
苏婧背着行囊,找了主卧,推门而入。
莫忘归也没在意,另外选了一间杂房。
房中只有一张床,一面镜子、一个木盆、一个蒲团而已,虽然简陋,收拾的倒还整洁。
莫忘归欣然接受这种环境,对他来说,有床有灶有柴火,便胜过当年无数。
另外,此地的天气也实在有些恶劣,他需要时时刻刻利用精炁护体,否则会被冻伤。
显而易见的,想要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低境界者必须时刻保持精炁在脉络中的流通,就算是睡觉也一样。
这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清净宗修士对于自身真炁的掌控力极其可怕,无论是在量上的把控还是使用上。
第二,清净宗修士无时无刻不在运行小周天凝炼精炁,加上天山灵气异常充沛,修行速度会很快,因此有这么多的大修士也不奇怪。
这无疑是个修行圣地,是个变强的极佳场所。
莫忘归卸下行李之后,便盘坐于蒲团之上,从阴平关到天山的这半个月时间,他不曾懈怠半分,一直冲击第七道奇脉的阻隔!
如今那阻隔已经极薄,在天山纯净灵气的影响之下,已经摇摇欲坠。
莫忘归要在此地此时,迈出这临门一脚,进入炼精境巅峰,为几日后的试炼做准备!
灵气迅速被吸引而来,流入莫忘归的经脉之中,只是数百缕灵气,便足够莫忘归炼化出充满六道奇脉的精炁。要知道,莫忘归的奇脉所能储存的精炁,是寻常炼精境界的十倍!
天山灵气之精纯可见一斑。
那新炼化的精炁比莫忘归寻常炼化的清净精炁还要纯净三分,令剑魔惊咦一声:“小子,你这是到了天山了?”
莫忘归并不答话,按照清心导气诀的指引,开始冲击第七奇脉阻隔。
精炁如海,猛然沸腾起来,莫忘归一时觉得酸疼异常,却又因为清净精炁的特殊性,感受到三分清凉舒适,可谓痛并快乐着。
直到那阻隔再也不堪重负,被精炁潮汐冲开了缺口,精炁便如同决堤一般,彻底将阻隔的碎片冲散,冲入第七道奇脉,直接占据了三分之一。
莫忘归身上气息猛然一变,他浑身精炁凝实,几乎要产生质变,蜕变成另外一种更加精纯,威能更大的真炁。
到了那一步,只是真炁外放便可伤敌,还能修习各种术法,以真炁作为能量施展出来,彻底成为山上客!
这便是炼精境巅峰。
莫忘归站起身,稍微有些激动,他体内精炁如小溪流淌,一拳轰出,连带着二境武夫的威能加成,速度极快,甚至有破空之声响起。
他有些跃跃欲试,兴冲冲打开房门,看了一眼房屋背靠着的山崖,犹豫了一下,还是另寻目标。
他很快便找到一颗被坚冰包裹着的巨石,调足精炁在拳头上,猛地出拳!
一声闷哼,坚冰飞溅,莫忘归在这巨石之上留下了一个极其深刻的拳印,甚至于有一道极为细小的裂痕产生,贯穿了三分之一的巨石。
若是以前,莫忘归估计自己只能砸碎坚冰。
江湖说书客总提那九牛二虎之力,如今我这一拳,比之那九牛二虎之力,也不遑多让了吧。
莫忘归得意想着,从未觉得自身如此轻快过,当下便在雪地之中,打起老芋头所传下的那套拳法来。
拳如龙、肘如刀、腿如鞭,身影诡异,角度刁钻,最后一拳轰出,自有一往无前之意,拳风带起雪花,也自有一番盛景。
莫忘归保持最后那一个拳架三息时间才恢复原样,微微吐气,浑身经脉舒展贯通,隐发光彩!
经历连番险境,甚至于亲自与长生客交手,莫忘归心境已不同常人,再加上修士之法的滋补,他只等肉身有人喂拳,便可顺理成章达到武夫第三境瑶光。
瑶光境者,又称铜皮境,身有灵光,经脉内蕴内炁,因此有一身铜皮,凡俗刀枪不得伤分毫。
莫忘归这才尽兴,回头正要回屋,却见苏婧正站在门口。
苏婧淡淡道:“饿了。”
莫忘归呵呵笑了一声,走向柴房烧雪煮饭,角落堆有胡萝卜、大白菜等蔬菜,内蕴灵光——这是当然的,在这种极寒天气下,没点特殊,这些蔬菜早就冻死了。
清净宗果然是吃素的。莫忘归微微吐槽了一句,处理了一下,在有半个自己那么大的锅里炒了两个素菜,摆在柴房的餐桌上。
他正打算吃,发现苏婧还在门口站着,目光盯着自己的那两道菜,很是不易察觉的咽口水。
这是真饿了。
莫忘归兴致来了,见苏婧有过来端碗白吃的趋势,便及时拦住她的筷子道:“你做甚?自己炒啊!啥事都不做,想白吃啊?”
他当然是知道苏婧是不会炒的,也不知道这清净宗是为难自己两人,还是真没考虑到这事,到饭点了也不见送饭来。
苏婧默默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红,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莫忘归心头一悸,想起了在青苍山上那一次谣言事件时对方找自己算账的眼神。
见到那个眼神的第二天,莫忘归便背着荆条,在苍然殿外从日出跪到快要日落…
莫忘归浑身一颤,立刻后悔这么做了。
他怕自己晚上睡觉,被苏婧抹了脖子,这七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能一直开着玉枭莫入阵玺不是?
莫忘归在半个月前才知道,这玩意是需要消耗炁石的,平时镶嵌在玉玺之上以维持防护阵法的消耗,因为两者颜色相近,他竟然没看出来。
原本的那一颗甲等炁石,已经被霍霍的快完了,灵光黯淡的像是寻常石头。
思绪如电般转动,他在苏婧快要跨出柴房房门时,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柔荑。
苏婧眼神冷的可怕,回头看他。
两人对视,莫忘归连忙松手,呵呵讪笑道:“我开个玩笑嘛,吃吃,坐下吃。”
他忙起身给苏婧搬开凳子,方便落座,又给她盛饭。
苏婧眼波微动,脸色微微柔和了些,就坡下驴吃了起来。
莫忘归见状暗笑,心说知根知底的,你跟我装什么,于是又忍不住犯贱道:
“我也不是说不让你吃,我在炒菜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摆一下碗筷嘛。”
苏婧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莫忘归见她不理会自己,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道:
“这菜甜倒是甜,只是清净山也太不讲究了,一点荤腥都没有,要不咱吃完这一顿,在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兔啊之类的,抓回来打打牙祭。”
苏婧眼睛微微一亮,竟然嗯了一声。
显然吃不了一点荤腥对锦衣玉食的她来说也很难受,甚至连一顿也受不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