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身躯之中,隐发诡异玄光,沙哑笑道:“莫兄何必如此?在这迷障之中,你根本杀不死我。”
莫忘归沉默不语,心中无奈至极,只能道:“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的。”
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件事又是魔师的算计,就如同当初在允街城头,自己拼尽所有才刚刚击杀一尊七境,魔师便从天而降,击碎所有希望一般。
这不过是魔师又落一子而已,也只有魔师又落一子,才能让莫忘归毫无还手之力。
余烬显然也知道一些什么了,笑道:“我在未入老师门下时,确实很想杀你,可是在知道一些东西之后,我突然觉得,随着老师的步骤走,更加有趣。”
莫忘归嘲笑一声:“跟随老师的脚步…哈哈哈,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天下真魔,绝不会彻底服从他人,你只是妥协罢了,如果魔师允许,你一定还是想立刻杀了我的。”
余烬却是摇头:“不,莫兄你错了。我是真心实意的。在我了解了一些东西之后,我便认为,按照谋划走下去,真的会更加精彩!”
莫忘归陷入沉默之中,显而易见,自己身上的谋划一定很是疯狂精彩,不然魔性深重的余烬,不会如此神采奕奕。
莫忘归不再废口舌去挑拨余烬了,毕竟对方的心性智计,并不比自己差,甚至更深一份。
当务之急,还是从这鬼地方脱身出去,只要自己能够出现在外界,误会便有解开的机会。
可是这种幻境,他真的没有手段破除!
无尽的金丝从莫忘归身下探出,这一手耗费了他三成真炁,瞬间笼盖了数十丈距离,然而这空间简直是无边无际。
莫忘归改变策略,只探出一根,直窜出数百丈,也看不到边际。
这不过是一次无谓的试探,想要试探一个幻境的边际,实在不是一个好办法。
金丝固然是实体,可你真的确定自己的金丝是在往前伸吗?幻境很可能欺骗你的感官。
也许,你的金丝不过是在绕圈子。
莫忘归转而换了思路,白蛇之魂被祭出,游曳四野,一双能够窥破魂魄的血眼散发红光,似乎能够看穿这薄雾。
血虹窥破了黑雾,但还有一层真实的玄光。
并无收获!
这迷障显然是以幻术与不死玄光所铸,难以窥探弱点。而单靠白蛇之魂,也破不开这玄光。
莫忘归又试了几种手段,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无奈笑了笑。
余烬一直没有阻止莫忘归的动作,此刻笑道:“莫兄,别再白费力气…”
余烬话音未落,只见莫忘归突然拔出剑,将自己喉管切开!
一片玄光从莫忘归喉咙处散发而出,并非鲜血!
余烬有一刹那的错愕,随即笑道:“莫兄,你这是不是算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莫忘归也笑了:“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然后,他的意识便灌入了丹田之中,勾动炁丸。
那股狂暴的气息,自然是逃不开余烬的感知,他立刻意识到,莫忘归是要自爆炁丸!
炁丸之中,端坐着莫忘归的阳神,这是莫忘归的另一个魂魄,此刻在幻境之中,武器可能是假的,五感可能是假的,身躯也可能是假的。
阳神在现实之中也许是唯一虚幻的,在这里,却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任何幻境,也无法蒙蔽灵魂!
余烬立刻道:“莫兄不要冲动!”
他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了。
在莫忘归身上的这些谋划固然精彩,可若是莫忘归死了,何谈精彩?
他回去如何与魔师交待?
莫忘归停手,冷笑道:“现在,能让我出去了吗?”
余烬嘴巴张合了两下,他了解莫忘归,就像了解他自己,他知道莫忘归一定做的出自爆炁丸这件事,因此没有质疑对方鱼死网破的决心!
余烬微笑着叹息一声,摆摆手道:“既然莫兄执意要走,在下便不强留了。咱们山水有相逢,期待下次会面吧。”
“对了,据说你们的新宗主阴鸷,很是不待见你,依我看,做魔修也不无不可啊莫兄。”
“下次见面,你我是否会是同道呢?我很是期待啊。”
余烬笑着说道,四周的黑暗逐渐消退,莫忘归重见光明,却是在一处高山之中。
莫忘归一眼便看出,自己并未在万剑山中,他苦笑一声。
显然,余烬并不希望他这么快回去,因此将他流放在了其他地方。
此时此刻,局势已经坏到极致,青梦与鲍人凤的存在是其一,众修士的阴暗面与嫉恨是其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莫忘归本来是一介凡俗,一步登天成了圣子,又屡立奇功,名利双收,如何不惹人嫉恨?
鲍人凤就是典型代表。
他们内心的魔鬼,巴不得莫忘归身败名裂呢!
莫忘归无奈叹息一声,知道天山彻底回不去了,但他也不能成为魔修。
一来,这般做他对不起柳叔,柳三变当然对魔修深恶痛绝。
二来,也对不起老芋头。别看老芋头对人族某些人愤愤不平,可青苍一战,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参与对魔修的战斗。
老芋头也曾骄傲无比地说过,莫忘归的父母都是抗击魔修的大人物!
三来,对不起张岱、曾皙。
一念至此,莫忘归微微低头,看向腰间那块纯白玉佩,这玉佩看着温润无比,散发一股暖意,令人如沐春风。
在他的乾坤戒中,还有一把折扇。它刻画一副白发垂髫,男女老幼,其乐融融的画卷,正是曾皙的法器。
要是曾师还有一息尚存,由他做保,误会绝对消弭。
只是可惜,如今玉佩之中,只有些许残念与魂力,那折扇莫忘归更是无法打开。曾皙的阳神,早已投胎转世了。
柳叔应该也能做保,可惜柳叔已经到了并州,当然不会有传音螺留下。
吐出一口气,莫忘归下定了决心,自天剑洞天出去之后,他便要脱离天山,自此改头换面,闯**江湖。
这无疑需要很大的魄力,因为他一旦离开天山,就再也享受不到那永远充裕的清净灵气,也不会再有每个月三十甲等真钱的补贴,更没有圣子身份。
总之一句话,他将不得不为资源而奔波,甚至会面对来自天山的追杀、通缉。
可是,莫忘归已经没有路走了。
余烬假冒他杀了满十三,青梦目睹一切,此刻,余烬更是在动手脚,他将百口莫辩。
再加上阴鸷的态度,莫忘归根本没有信心澄清一切。
在铁证之下,就连葛闳都可能不再帮助莫忘归,莫忘归是聪明人,当然能感觉到,葛闳对自己的态度,关切中,仍然带着一丝猜忌。
既然决心脱离天山,那么莫忘归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一次的天剑洞天了。
这里传承、资源无数,天山剑宗也是发源于天山,说不定会有压制魔血的办法,岂能轻易放过?
莫忘归算了一下,甲等真钱三百一七枚,乙等九百零八,至于丙丁等的,他没有去数,因为堆起了小山。
这些都是来自他的补贴与奖赏、战功,具体换算下来,大概五百甲等真钱左右。
白蛇剑、情丝缠他向来随身携带。
另外,则是用剩下的蕴灵丹,以及一些治疗、回复的丹药。
还好他习惯随身带着家底,这个好习惯帮助了他,不然若是有东西落在天山,他得心疼好久。
这一笔财富,按照张岱曾经的介绍,几乎等同于一座中型仙门的底蕴,也就是门主乃是五境修为的那一类宗门。
莫忘归一边盘算着资源,一边打探周围环境。
此山山林茂密,郁郁葱葱,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莫忘归面对了现实,去魔镯还能坚持七年,若这七年内,莫忘归的神魂层次没达到七境水平,就抵挡不住黑血地意志,会成为一尊魔头。
这魔头也许是黑血的朦胧意志做主导,也许是剑魔来做主导,但无论是谁,都不是他莫忘归。
莫忘归开始在这山中行走,这山川灵气充沛,显然会有些天材地宝,甚至是炁石矿。
他的乾坤戒还有很大的空间,空入宝山而不入,是何道理?
但莫忘归并没有探查宝物的手段,他只能用金丝探索四周,一步便能丈量十丈青山!
很快的,他便发现了许多长相奇特的灵草,这灵草舒展枝叶,主干上坠着两颗抱满如同红枣的果实,露珠点缀在如剑的叶上。
莫忘归与张岱恶补过一些知识,但实在有限得紧,并不认识这东西。
就在莫忘归沉吟着是否要摘取,如何摘取,摘取下后,如何保存之时,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那是个绿衣女子,一头黑发披于双肩,细致乌黑,尽显柔美。
她眉如轻烟,眼有明波。肌若白雪,樱唇粉嫩。
脸上未着丝毫粉黛,却极显芳华,线条极为柔和,低头看着某些草木,时而浅浅一笑,明净无暇。
她浑身散发着清新素雅之气、清雅如幽兰,秀美如粉莲。
她明眸转动间,温柔若水,似乎爱着世间每一个生灵。
女子五官精致,只能算好看,终究会随年华成溶脂俗粉,唯有气质在身,才能称之佳人。
这女子气质温婉绝伦,乃是绝世佳人。
但莫忘归一眼便确认此人并非是人!
无他,此人脚下,乃是根须所化,随着她的移动,地面的泥土,都纷纷翻开。
莫忘归目光一凝,立刻想到了此人的来历。
天地万物,均有灵性,兽人木虫,均能开智修行!
此绿衣人,正是草木之灵中,极为罕见的一种,乃是木魅无疑!
可很快,莫忘归又微皱眉头。
木魅生长于灵气充沛之地,每百年才有人首、人身等物生成。
天山剑宗覆灭,其实还未到百年,怎么就诞生一尊木魅了?
莫忘归转念一想,有些恍然。
也许是某位修士的遗留罢!
莫忘归发现木魅的同时,木魅也发现了莫忘归,她悠悠转身,嗓音温柔如微风:“修行者,已经好久不曾见过了。”
“吾名顾柔清,敢问阁下,姓甚名谁?”
莫忘归如临大敌,他在看见木魅的那一刻,便已经藏了起来,无他,这个阶段的木魅,最少都是六境化虚,非他一个小小三境能够抵抗的。
当然,被发现也不奇怪,莫忘归在打算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第一,根本没有一种隐藏遮蔽的手段,面对强敌,竟然只能靠躲藏,这种方法在他人看来,其实是非常好笑的,就如同掩耳盗铃。
第二,也没有搜寻灵宝所需要的手段,只能靠着金丝摸索!
莫忘归只能强自镇定,回答道:“在下莫忘归,来自清净宗。”
顾柔清点点头道:“确实有熟悉的清净真炁的味道,可是少年郎,你体内为何有如此之多的污浊之物?”
“你可知,若非那些清净之气的遮盖,我早已将你当做魔修打杀了。”
莫忘归心思活络,听到熟悉清净之气后,便认为此人与清净宗有些关系,于是苦笑道:“这事说来话长,我本被魔血所染,去到天山是为了压制魔血,后来阴差阳错…”
他将经历的事情诉说了一遍,其中波折确实多,颇为引人入胜。只是隐去了黑血的特殊与自己的猜想。只说是魔修因为忌惮自己的智计,选择诬陷,逼迫自己加入魔修。
另外,莫忘归心中早已有个猜测,因此频频提起顾长青,观察这木魅的反应。<!--PAGE 4-->果不其然,在听到顾长青为了困住浊龙身受重伤时,顾柔清的眼神无比担忧。
这令莫忘归心中一定,基本已经确认了此人与顾长青一定有渊源。
顾柔清已经许久没有跟人交流,此刻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对方此刻被人诬陷后,不由道:“无妨,我兄长会为你担保。”
莫忘归听得精神一振,却还佯装不知:“前辈的兄长?我没有明白您的意思。”
顾柔清淡笑一声:“你这小辈,演技拙劣的紧,你早已想到了我与顾长青的关系了吧?以为吾在这洞天之中待了许久,脑子已经生锈了不成?”
莫忘归听到这话,假装尴尬笑了几声,干脆也不装了,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若是前辈能够请动顾师兄做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只是…”
顾柔清道:“只是,你没有东西取信于我兄长。无妨,若是你能带我出去,这个问题,当然迎刃而解。”
莫忘归有些愕然,失笑道:“那洞天裂隙,岂是开玩笑的,我如何能将前辈带出这洞天?”
他何尝不想带着这个愿意帮助自己的人证出去?只是实在是力有未逮啊。<!--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