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停第一时间发现了那道绿光,他瞬间起心动念,一道水法极速射出,打算将莫忘归卷到自己身边!
可惜,那绿光太快了,在转眼间便出现在了莫忘归身前,它显现出一张秀美的脸庞,正是顾柔清无疑!
莫忘归的手中被塞入了去魔镯,脸上才稍有喜意,便变的愕然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导致他整个人跌落向天池之中。
被五花大绑的他根本无法阻止跌落发生,他感知到了无比的烧灼感,忍不住痛苦地喊出声!
在入水的那一瞬间,莫忘归身上的捆仙绳也化作青烟消失无踪,他的眼前昏暗一片,这天池之水,对他来说如同岩浆,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血人,浑身皮肤均被腐蚀干净。
莫忘归承受着极度的痛苦,无助的扑腾着,在无尽的痛觉中,追寻看不见的生机。
完了,我要死了。这天池果然容不下我…为什么,顾柔清怎么会推我下去?
在恐惧不安之中,莫忘归的血肉很快也被天池水彻底腐蚀了,在转眼间便成了一具惨白的骨架!
他的魂灵在极度的恐惧与不甘中,陷入了一处惨白的地方,不断迷茫的游走着。
外界,顾柔清看着自己伸出的一部分魂体,陷入极大的茫然、不安与震惊中!
“哈哈哈,顾柔清!你我一起待了数十年,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早已不分彼此,你怎么会这么天真,觉得我被拔除干净了?今日杀了那臭小子,不用谢我!”
下一刻,那一部分明显带着魔气的魂体,便被天池大阵察觉,被瞬间打散。
贺霜在下一秒出现在此地,她看着莫忘归眨眼间便化做的骨架,眉头紧皱。
按照原本的计划,此时上官鼎等人令阴鸷、鲍蕾无法脱身,顾柔清出手带走莫忘归,不会遭遇多少阻拦。
顾柔清带着莫忘归先稍稍躲藏一段时间,等到顾长青、葛闳能够出关,到时候为莫忘归平反易如反掌!
如此,还可以以此为借口,开启评议机制,筹划剥夺阴鸷宗主之位,破坏魔师算计!
可这一切实现不了了。
顾柔清乃是出手带走莫忘归的最佳人选,竟然出了岔子!
谁也没料到,顾柔清身上竟然还有荆邪的手段,如今莫忘归坠入天池之中,死的不能再死,在阴鸷和众弟子眼中算是坐实了魔修之论。
贺霜反应很快。
莫忘归死了,如今这就是事实,改立宗主的理由没有了,但也没有关系。
已经没有必要改立宗主了。
能够对阴鸷产生影响的莫忘归死了,阴鸷几乎不会再有偏激的可能,魔师再想对阴鸷施加影响,非常困难。
阴鸷毕竟是八境修士,这里毕竟是天山!
只要阴鸷心魔不再繁动,那么就不会有堕入魔道的可能。在贺霜脑中思绪万千之时,鲍人凤看着那副逐渐下沉的骨架,哈哈大笑。
鲍人凤快意非常,笑出眼泪,断断续续道:“原来真是魔修啊?莫忘归!我说你一个乞丐,凭什么有这种成就?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拙劣的演出啊!”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你修行几个月,凭什么修为突破如喝水?凭什么立下那种足以开宗立派的战功!”
“原来一切都是魔修的算计!”
鲍人凤狂笑着,那个永远一脸不耐烦,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莫忘归,终于落得这个下场!
太好了,太好了。看吧?与我鲍人凤!与我鲍家作对的下场!就是这等凄惨!
在鲍人凤看来,落得这等下场,自然有他一份功劳。
他选择与魔修合作,牺牲掉最衷心的战友,不就是为了莫忘归去死吗?
鲍人凤在天剑洞天里听到余烬讲述这个计划的时候,是非常不解的。
把莫忘归推入天池有什么用?对于一个清净宗修士来说,这不仅没有危险,反而对修行有所裨益。
鲍人凤在与余烬商谈时,听到这里,根本不想参与下去。
可是余烬的一句话,让他选择加入。
那句话是,你们鲍家已经在与我魔族合作,我这般做,乃是魔师大人的意思,你若想合作,照做就是,无须多问。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余烬展示了一枚金色圆牌,上头乃是三片枫叶,正是鲍家家徽。
这枚金家徽,鲍人凤只见过一次,它属于鲍家老祖。
鲍人凤选择了相信余烬,倾力配合,但心中仍有疑惑。
后来在于白口中听说莫忘归体内有剑魔之后,他才放下疑惑。
如今,莫忘归终于死了!鲍人凤由衷地觉得,在天剑洞天继续相信余烬,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兴奋之余,鲍人凤眼光闪烁,盯着骨架上某个手骨。
那手骨之上,光纹显露,正是白霄见纹。
在关押莫忘归之后,阴鸷相继取走了紫电残剑、青虹、墨河,均存入清净宗宝库,唯有白霄剑已经认主,无法剥离。
因此阴鸷打算等莫忘归死后取剑,反正天池对于他们来说,并非是险地。
鲍人凤有些起了贪念,但他还有理智存在,根本不敢当着陈浪停的面取剑!
李太玄呆立在天池边,有些茫然。
在他的零碎记忆之中,莫忘归乃是颇为重要的人物,怎么就这么被推入天池了呢?
都成骨架了,显然死的不能再死…
贺霜打破了沉默,说道:
“诸位弟子,我想事实已经明白无误的摆在眼前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宗原圣子莫忘归乃是魔修谍子,如今已经被推入天池之中,形销骨立,证据确凿无疑!”
在权衡利弊之后,贺霜终于做出了舍弃莫忘归的决定,哪怕他是那位的孩子,哪怕莫忘归身上还有看不清楚的疑云。她看着那副骨架,心中叹息一声。
孩子,生命都已经失去,留着名声又有何用?
如果能对清净宗的稳定起到帮助,想必也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此时,杜平生正在接受来自陈浪停的治疗,两人均没有说话。
鲍人凤大声附和。
李太玄在呆滞之中,也没有说话。
不过,贺霜也不在意,有鲍人凤这个附和者,便已经够了。
然而,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倔强而坚定:“师尊,我不相信!”
苏婧一身红衣,脸色惨白,望着那具白骨眼角挂泪,如同荷叶挂珠、雨打粉瓣,人见均怜。
“我与他自青苍一路行来,短短数月,他心思虽然越发沉重,但依旧存有善意,他的心为弱者悲悯!”
“哪有魔修会甘愿为了凡人的安危,折返青苍?”
贺霜看着这位入门数月的弟子,心情复杂,她何尝不知莫忘归是冤枉的?
可如今为了清净宗的稳定,不得不让他牺牲。
苏婧一边说着,一边踉跄着走向天池。
“我永远记得,青苍之难那一天,他递给我衣服时的怜爱。我永远记得小木屋中,他炒菜的背影。他不会是什么魔修,他会是我的莫郎。”
苏婧默默走到天池边,手里拿出两个泥人,樱唇扯动,灿然一笑。
这一笑如月下昙花,随风微抚、花上滑珠,美不胜收!
“莫郎,我欠你的微笑,你看看呀,好不好看?”
李太玄意识到不妙,连忙靠近,口中说道:“苏婧,别做傻事!”
苏婧根本不顾,纵身一跃,却被无形阻隔拦住!
苏婧大惊,再度尝试,依旧如此。
她看向贺霜,近乎央求地道:“师尊,还请莫要拦我!”
苏婧想入天池,她同样身有魔修,入天池也会化作白骨,这般做,可以解释清楚莫忘归体内封印剑魔,这才导致天池起效。
这是为莫忘归正名的唯一手段。
当然,也可能会导致自己也被冤枉成魔修谍子,担负骂名。
无论是哪个结果,苏婧都愿意接受。
贺霜阴着脸,她当然不可能让苏婧跳入天池寻死,袖袍一拂,便拘禁了苏婧全身上下所有真炁。
这一手术法颇为了得,苏婧缓缓闭目,昏迷当场!
她又看向李太玄,说道:“自今日起,苏婧禁足事功堂,以观后效,莫忘归自清净宗除名,李圣子,你做何想?”
李太玄沉默一阵,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便是最好的态度,这意味着李太玄不会站出来为莫忘归正名。
如果李太玄也要一意孤行,那么面对的也只有被禁足而已。
贺霜将杜平生、苏婧等人摄走治伤,随后转身便化虹离开了天池。
陈浪停看了一眼那具白骨,叹息一声,随手斩,将有剑纹的手掌斩落,匆匆跟了上去。顾柔清的魂体则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具白骨:“我竟害了他?”
她有些缓不过神来。
此时,单纯青姗姗来迟,以为一切顺利的她喜笑颜开,问道:“师姑,莫弟弟呢?是不是带下去疗伤了?”
顾柔清不知如何开口。
………
清净宫中。
唐泊湖、上官鼎一直试图让阴鸷请出莫忘归。
阴鸷顶着压力一拖再拖,久久不见有人回转,他心中有些不安。
难道是贺霜出手,莫忘归已经被救下了?不对,就算如此,莫忘归也应该已经被带到了这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突然,宫外有人报贺霜求见,阴鸷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道:“她一人吗?”
阴鸷不甘心就此放过莫忘归,可如今形势…
谁知道那弟子直接点头:“不错,贺堂主确实一人来此。”
阴鸷更加不懂了,但心中略松口气,说道:“进来吧!”
贺霜得令入内,一步一步走近,阴鸷死死看着这位师妹,试图从那古井不波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然而这根本无用,阴鸷养气功夫了得,沉住了气,没有发问。
于是贺霜主动说话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截了当地说道:“宗主、诸位,不必再审了。”
“莫忘归,已经伏诛。”
此言一出,如同轩然大波,在场者表情各异。
阴鸷嘴角浮起笑容,又很快消退。
鲍蕾目光闪烁,她心中有些惋惜,莫忘归确实少年人杰,可惜与鲍家作对。
鲍古似笑非笑,绕有兴趣。
上官鼎满脸惊愕,随即有怒火升腾。
唐泊湖脸色僵硬,微微皱眉。他注意到贺霜用的是伏诛二字。
上官鼎第一个询问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贺师姐,能否给我等一个交代?”
他的语气已经颇为不善。
贺霜毫不客气扫视了一眼上官鼎,然后道:“按理来说,我清净宗清理门户,犯不上给天刀宗一个交代!”
“只是上官师弟远来是客,来都来了,本堂主给你一个面子!”
她将莫忘归坠入天池的画面留影放了一遍,然后说道:“这乃是天池之阵记录下来的,绝对真实。”
上官鼎看了还是皱眉道:“你们为何,不打一声招呼,就将此子推入天池?那我等前来,到底是审个什么?”
鲍古眼中精芒一闪,也道:“不错,罪名未定,就先斩后奏,这个会审乃是老夫提议,贵宗此举,实在是不算妥帖。”
闻言鲍蕾有些茫然,她不明白自家老祖宗与阴鸷刚才不还是统一战线的吗?如今为何又要提出✓阴鸷不利的问题?
贺霜凌然不惧:“如今莫忘归神消骨立,确是魔修谍子无疑,还需要审什么?证据摆在这里。”
“另外,鲍家主,在洞天之时,我就想说,我宗弟子如何处置,犯不上要与其他三宗搞什么会审。您这么做,只是想借会审之机,觊觎那四把天山七剑吧?”<!--PAGE 4-->贺霜把话说的明白,根本没有给鲍古与三宗一点面子。
实际上,她也是没辙。
提前把莫忘归推入天池,按会审的角度上讲,确实是不合规矩,不过结果摆在那里,贺霜便有了否定这会审的余地。
实在不行,还能给发起人鲍古泼脏水胡搅蛮缠嘛!
不过贺霜却不知道,她一语中的,鲍古在确认莫忘归入了天池之后,确实开始打天山七剑的主意了。
因此,鲍古直接说道:“那你们提前将莫忘归推入天池,是不是也是为了天山七剑呢?”
“这留影乃是你们一宗之词,万一也是造假的呢?”
鲍古信口雌黄,张嘴就来:“也许提前就用某种歹毒术法,暗害了莫忘归呢?也许莫忘归根本没死,只是障眼法呢?”
贺霜差点被气笑了,这鲍古乃是九境修士,竟然如此胡搅蛮缠,简直比她都不如。
两人针锋相对,互相指责对方居心否测,最后终于吵得上方一人不耐烦了起来。
“都闭嘴!”
一声怒斥,层层叠叠,如天怒、如神嗔,震的贺霜一时恍惚,鲍古满脸忌惮,也暂时不再开口。
‘张拭’从天而降,如仙如神,震慑众仙,他扭了扭脖颈,盯着鲍古很不耐烦地道:“我清净宗就是想要那四把剑,怎么?你有意见?”<!--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