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隐,东方的天际如同被泼洒了浓烈的颜料,刹那间铺满绚烂的朝霞,几不可见的一缕紫光好似从未出现。
孙衡延面目枯槁的坐了一夜,任凭孙武俭如何尝试,也不能让老父开口一句。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杨明祯带着祖孙四代依次步入,初升的骄阳将光芒洒进屋内,恰如如今杨家的兴旺之势。
金色的阳光穿透窗棂,照在孙衡延身上,这位心如死水的老者,似乎也在温暖的晨光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度。
“我孙家愿意举族并入杨家!”
“父亲!”
孙武俭没想到父亲一夜未言,开口就是如此劲爆,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虽然昨日一战就可以看出,孙家是决计不敢再与杨氏为敌的,可杨明祯祖孙一行也是没想到,孙衡延竟有如此决断。
两次西山大战可以说把孙家的积累、心气打了个干净,这次杨成照等人前来就是准备把孙家榨干。
却没想到,孙衡延竟是直接把孙家打包奉上,不由得杨弘远对着孙老头刮目相看。
明眼人都能看出,昨日西山一战,两位武人境高阶修士一败一逃,杨家已是奠定了自家在晨瑜县的地位。
从长远来看,更是潜力无穷。
孙家两次进攻西山被擒,想想也知道杨氏不会轻易放过孙家,而在杨家还未真正崛起的时候举族并入,却是极为高明的一策。
孙家此时还有价值,投入杨家,说不定能搭上杨氏的顺风车。
观杨氏行事风格主事之人也是胸有丘壑,即使为了买马骨,也不会亏待孙家。
当然,最终要的原因是,孙衡延垂垂老矣,孙武俭虽突破武人境却是个庸人,自己嫡孙空有炼丹天赋,不等成长起来,孙家却已要败落。
“哦,孙老哥不亏是曾经的撼天宗内门弟子,竟有如此眼光如此决断,杨某佩服!”
杨明祯仔细一想,这一招确实厉害,不但保全了孙家还化被动为主动。
不过舍弃家族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真有那么一天宁愿战死。
而接下来孙衡延的话也让杨明祯他们明白,修炼界宗门家族势力繁多,可少有顶尖家族势力的原因。
家族势力注重血脉,一家一姓之人如何匹敌宗门汇聚四方英才,一旦子孙不肖必定败落。
孙家不就是例子么,一旦孙衡延故去,孙家必是难以立族。
而孙衡延在宗门过了大半辈子,对其来说后辈子孙的安危道途远远比一个姓氏重要。
这也是宗门之人为何多起道号,少论姓氏。
孙家建立不过十几载,舍了就舍了,在杨明祯等人看来难以接受的行为,对孙衡延却是并无不可。
两次西山大战已是让孙衡延身心俱疲,师父师兄两代积累更是被自己霍霍了个干净。当初若是留在撼天宗,虽是被边缘化,可总比如今强。
后悔已是无用,孙家落到如今的田地自己是难辞其咎,但愿自己这最后一计是正确的。
“孙伯父爽快,孙家并入杨家,我杨家自是欢迎,可不知能给我杨家带来什么。
若是两位武人境,我杨家不说不缺,反而还要看着两位。”
杨成照貌似大大咧咧的开口,却暗藏深意。
“父亲总说我不够机敏,可我这不机敏之人也知,哪有对刚投诚之人如此明目张胆索要好处的。
这种智商也能进阶武人境三重,天理何在!”
孙武俭终于有种智商碾压的感觉,而孙衡延刚有温度的心再次冰凉。
杨成照的意思,孙武俭不明白自己还不明白吗,若是不能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反而要牵制杨家两位武人境监视孙家。
如此得不偿失,杨家自是不愿,可惜自家这儿子好像理解错了,还洋洋自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徒呼奈何!
“听说杨家在向本宗天才弟子燕山靠拢,老夫和燕山一脉所传,其师瑕瑜真人正是我的嫡亲师伯。
杨家子弟今年又有子弟进宗,还谋了个外门弟子。
老夫修书一封推荐给师伯,武人境后当个记名弟子,燕山师弟,如何?”
孙衡延果真人老成精,一出手就挠到了杨家的痒处。
杨成照立马堆了一脸笑,把孙家父子请到了椅子上。
看着前后两人的杨成照,孙衡延给出了四字评价:大奸似忠!
再看看自己儿子,歇了吧,斗不过。
孙衡延接着说道:“家中子弟尽数与杨家通婚,或嫁或赘!”
杨家众人这次是真惊了,这孙老头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孙老哥不必如此,孙家并入我杨家也不用全部姓杨,还是要看孩子的意愿,多多嫁娶就是。”
杨明祯虽然心中乐意,可这样吃相就太过难看。
而杨家有信心,随着时间推移,杨姓对孙家有着莫大的引力,不消百年过去,孙家自然融入杨家,又何必贪一时之快。
毕竟这可是第一个投靠杨家的,可要给后人看到加入杨家的好处,形成典范,立好名声。
孙家想的不错,对着第一个投靠杨家的势力,杨家为了马骨,确实要一掷千金。
看到杨明祯如此说,孙衡延也松了一口气,心里更是安心不少,不过却道:“嗯,其他族人也就罢了,有两人是定要入赘的。
听闻杨家成雨姑娘云英未嫁,我这儿子虽是不成器,但也不算辱没了。”
孙武俭一脸懵,很想问问:“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而孙衡延眼神中传达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孽子,若不是你早先怂恿,我孙家哪能落到如此田地!”
孙武俭在老爹眼神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哈哈,武俭侄儿也是人中龙凤,成为我杨家快婿求之不得,不知另一人是?”
“我嫡孙孙兴元,听闻赵氏求娶了杨氏怀荣,杨家还有一位适龄嫡女怀函。”
不待杨家开口,孙衡延接着道:“想来上次明祯老弟应该找到不少灵药类传承玉简,这些都是为我嫡孙准备的。
他如今凡人境五重的修为,前些日子已经可以炼出法阶下品的法元丹。
我想一位炼丹师意味着什么,明祯兄不会不明白吧。”
杨明祯抚须而笑:“这门亲事我也应下了,不过孙兄想来还有什么要求吧,一并提出吧。”
孙衡延终于露出一丝笑脸,两件大礼还是打动了杨家,接下来就是要保障的时候,也不客气道:
“我需要杨家全力助吾孙及怀函突破武人境,另青石镇吾家中的下品法器炼丹炉及火种是两人私人物品。”
“唉,孙老哥也是殚精竭虑了,老哥说的我都答应了,另外兴元进了杨家同享嫡系待遇。”
杨明祯瞬间就明白了孙衡延的打算,只要孙兴元突破武人境,执掌炼丹炉,有炼丹技艺在身,孙家在杨家也就有了立足之本。
见杨明祯点头,孙衡延也放下了最后一件心事道:“武俭,后续族人迁移安顿,就由你来跟你岳家安排了,我累了。
听说杨家新出了三分中品灵田,我以后就在这西山种种灵田养老了。”
目睹了整个过程,杨成照诸人大受触动,孙衡延用他毕生的积累智慧给众人上了一课,一瞬间就赢得了整个杨家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