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往事如烟

月明风清云栖树，觥筹交错传笑谈。

众人推杯换盏，食果肴核，谈天说地，畅叙古今，不知不觉间月渐西倾，万物悄定。

众人都乘上了几分醉意，看那山也朦胧，林也朦胧，云也飘渺，月也飘渺。

众人都谈及了各自的一些过往，先是孟长春，大略地讲了讲他这一生的经历。

这孟长春说来也是个人物，出生于宗林域一处名不见经传的乡野之中。

机缘巧合之下偶得仙缘，自此踏上了修仙之路，脱离了凡俗之地。

起初，孟长春大多处在一些僻远之地，其天赋可人，乃是同辈修士之中的佼佼者。

缘其天赋过人，又宅心仁厚，故而在修仙之路上可谓是平步青云，一帆风顺。

而后万年沉浮，几经辗转，孟长春以悟道境圣人之身加入了宣灵宗。

随后在宣灵宗中一待又是数万年光景，终成今日胎养境之道果。

孟长春语气平稳，未有波澜，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之事。

事实上他这一生确实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大风大浪。

最为凶险的一次，可能就是不久前在噬鬼山经历的一切了。

众人听闻只觉不可思议，哪里想得到竟然还有这种只靠平静修炼便可臻至化境的圣人。

而且修的还是木之法则这种阳和生发的柔和之道。

好家伙，感情别人都是逆天而行，夺得天机造化。

就你孟长春是来养生的可还行！孟长春的生平就在众人觥筹交错之间，被几句露着羡慕之意的玩笑之语一笔带过了。

继孟长春之后，徐敬之和青灵也一唱一和地讲起二人的过往种种。

对比孟长春来说，徐敬之这一生就显得有些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了。

徐敬之因出生时便身具浓重的阴灵之气，被其父母视作不祥之物。

在寒冬腊月风雪交加之时，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徐敬之抛弃在了一处破庙之中。

幸得那破庙里有一阴魂寄宿，见徐敬之阴气缭绕，便将其当作了阴魂鬼物。

日夜以阴灵之气喂养，徐敬之这才得以保住了性命。

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徐敬之乃是由阴灵之气喂养长大，故而自小便开了灵窍，修炼天赋举世无双。

但也因此，徐敬之所修之法也死死地被限制在了阴法鬼术之中。

徐敬之自己倒是不觉着这一点有什么不妥，但是世俗的眼光可就不是那么良善了。

自从徐敬之入世之后，便一直遭人族修士的冷眼，将其当作异类，甚至是叛徒。

轻则出言讽刺，侮辱谩骂，重则大打出手，赶尽杀绝。

徐敬之早年的经历遭遇可谓是苦不堪言，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徐敬之能够在那样的环境生存下来，心性，计谋，实力，运气缺一不可。虽然徐敬之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总是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但是任谁都能够想象得到，这其中的万分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这种东躲西藏，见不得光的日子，直到徐敬之踏入了圣境之后，才有所改善。

尽管人族修士仍旧不大待见徐敬之，但是碍于徐敬之圣境的实力，也很少有人再敢造次了。

至于那些圣境修士，各个独善其身，更没有闲心去管徐敬之这个不算异类的异类。

自那之后，徐敬之安心修炼，参研天道的时间变多，东躲西藏，勾心斗角的时间变少。

修为自然是一路突飞猛进，再无阻滞，甚至连问道境九重天迈入破道境的关隘都视作无物。

直至归一境之后，胎养境之始，决定自己的本源大道之时，徐敬之这才停下了他那恐怖的修炼速度。

蕴育本源大道对徐敬之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只是这份选择让徐敬之犯了难。

对于徐敬之来说，这不仅仅是他提升修为的一个台阶，更是他的一次脱胎换骨。

他可以选择继续修炼阴灵之法，也可以选择重新踏上一条未知之路。

修炼阴灵之法，乃是徐敬之的看家本领，若是选择此路，修为必然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而弃修阴灵之法，选择它道，则是能够让徐敬之锤炼本源大道同时，将其天生的阴灵之气慢慢去除。

由此重获新生，变为一个正常的人类修士。

徐敬之虽然受人族修士冷眼，内心十分厌恶人族修士。

但徐敬之到底是还是个人族，心底总是存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归属感。

因此才在这本源大道的选择上，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彼时徐敬之因为此事在这宗林域中游历散心，期望冥冥中可寻得一丝答案。

大概是上天眷顾，命运安排，徐敬之鬼使神差地跑到了落鬼山脉之中。

好巧不巧，正好遇见了不知哪座鬼峰的本源境鬼圣。

那时只有胎养境的徐敬之如何是这本源境鬼圣的对手，一个照面，几个回合便被打得奄奄一息，性命不保。

若非那本源境鬼圣见徐敬之天生阴灵之气，手下留情，让徐敬之拼死逃了出去。

恐怕徐敬之早就化作那本源境鬼圣的腹中食粮了。

也正是这一死里逃生的劫难，才让徐敬之与青灵这两个因缘注定的一对灵魂，在这万丈红尘之中，欣然相遇。

徐敬之虽然从那本源境鬼圣手中逃出生天，但是身上的伤势却是极其严重。

在这危机四伏的落鬼山脉中，无异于给徐敬之判了死刑。

所谓无巧不成书，徐敬之拖着他那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身体，迷迷糊糊，误打误撞地逃进了噬鬼山中。

然后又何其巧合地坠落在了青灵所在的一处山头。彼时的青灵并非如今这般样貌，如其他噬人鬼一般，皆是一副独眼大口之状。

徐敬之毕竟还是人族，按照常理来说，无论如何都无法欣赏这噬人鬼的样貌，更不可能对其产生情感。

然而，当两人看向彼此的第一眼时，便直接越过了皮囊躯壳，直抵心灵，两道灵魂就这样被彼此深深吸引住了。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绘的感觉，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就连当事的两人，都无法去形容那种莫名其妙，却又注定因果的感觉。

仿佛二人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今日的相逢。

道是：

人相鬼相众生相，皆作一副臭皮囊。万丈红尘初相遇，神交灵会共画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