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心有感慨

神劾已经足够强大。

他也没有过多迟疑，毫不犹豫的抽身回走。按照他的打算，若是再攻不破这只柳瓶的防御，他就要投身瓶中，跟那丑婆子在壶天中来一场捉对厮杀了。

可若是叶枫能够一刀砍碎这只瓷瓶，那他自然也是乐得成见，毕竟坠入壶天与那丑婆子厮杀就相当于亲临她所坐镇的天地之内，此消彼长，赵狗子肯定处处受到掣肘。

尤其是在攻不破这只柳瓶的情况下，一旦落入瓶中，被那丑婆子禁锢住，想要走出来应该也会很难。

既然攻不破，又如何走出来？

命再硬，也不要轻易以身涉险。

叶枫似乎是被抽干了体力，没法发动迅疾的攻势，只能咬牙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只坐落在地的巨大珐琅瓷瓶。

没人知道那个被珐琅瓷瓶隔绝的嫁衣婆能不能看到这记攻势，但是从外面是看不到珐琅瓶内的情况的。

蓦然间，那只珐琅瓶震颤了起来。

显然是嫁衣婆已经察觉到了这记近乎惊为天人的攻势，观看这一刀的气象，想来就算自己结出了骨楼，也会被一刀砍断吧？

鲜红火焰顺着瓶口冒出，将巨大瓷瓶包裹，整座瓷瓶剧烈燃烧了起来。

好在那少年郎似乎是力竭了，想要走到瓷瓶前递出一刀应该还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做到。

赵狗子催促道：“她在急速蜕变，要抢在你递出三斤铁之前出关！”

柳灵郎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那小家伙岂能让那丑婆子如愿？

一个潇洒的纵身，跃下少年郎肩头，再驾驭风束后退一段距离，拉开身位后，他这才抬起头颅看向叶枫的背影，哈哈笑道：“破阵去吧！我的李大先锋！”

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少了你柳大仙师，咱可是专为大场面而生的人物。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那你柳大仙师就一脚送你破敌。

他狂奔了起来，聚拢一身狂风在身，气势如虹。

“风神脚！”

狂风如怒龙过境，柳灵郎一脚踢在了叶枫的后背上。

在那小家伙踢落一脚后，好似有一条风龙自其腿脚窜出，卷席少年郎。

叶枫被一阵乱流般的狂风驮负而起，速度陡然间呈几何式暴涨，须臾之间，一刀劈落在景苔蓝柳瓶之上。

柳灵郎依旧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在半空中勾了勾脚尖，自家灯锅锅的肉还挺软。

略略回味了一下，他才伸手挠了挠大腿。

这一刀，没有任何意外，落在巨大柳瓶之上时，那只柳瓶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瓜，轰然裂开了。

哪怕那嫁衣婆已经将拆解之力运转至巅峰，依旧没能抵挡住这一刀的攻杀之力。

叶枫在递出这一刀后，颓然坐地，这次真的是筋疲力竭，只剩下呼吸的力气了。接下来就交给狗子兄吧！一念至此，大大咧咧的往雪地上一躺。

没由来的，叶枫忽然心有感慨，无论生前何等风光无两，死后所占据的位置也就仅有这么一点巴掌之大的立锥之地。

就像那个不苟言笑的老人一样，他似乎早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那座衣冠冢中提前竖起一座坟茔。

然后看着自己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自己时，他才缓缓躺进坟茔中。

他对孙希山承诺过，会把一切都说与先王听，说与李氏一族的诸多好儿郎听。

人之将死之时，会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死亡的推进呢？

老掌柜在那一刻，是平静还是不舍，又或者是面见先王与李氏儿郎的急切？

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瓷瓶破碎，化为漫天瓷片轰然崩落，形如山崩。

蓄势待发的赵狗子见到这一幕，不管不顾漫天飙射而来的碎瓷片，擎戗再起。

怀素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她成功了。”

是的，她成功了，嫁衣婆已经与那具枯骨彻底熔铸了，她已经是大勋新一代的菩萨女了！

一幕火焰向外席卷，好似一场滔天爆破，火焰悍然推进如潮，力量涟漪漫空灌溉，天地罡风四起，吹散漫天白雪。

一座燃烧着火焰的莲台撕裂一切阻隔，缓缓浮现在众人眼瞳之中。

莲台上，佛性**漾，一位肌肤胜雪的菩萨女高站其上。

她不施任何粉黛，但面相却是惊艳绝伦，饱满的曲线如斧刀精雕细琢般极具美感，尤其是眉心那一点鲜红的菩萨痣，宛如鸽血石般耀目，红毫敛具，含而不露，威仪半显。

晋入菩萨女的行列之后，她连那苍老的容颜都已经蜕变了，此时的她如获新生，肌骨焕发出澎湃的生机。

只见她手捧一只镶嵌有精美璎珞宝石的瓷瓶，这只以柳瓶为原型的珐琅瓷内并没有插着一截翠绿柳枝，反而是插着一条火焰徐徐燃烧的红绸。

另一手食指与中指相捻，其它的手指则是呈伸展状，只见她平托这个手印，高站在莲台之上。

中食二指相捻，其它的手指自然舒展开来，手印垂竖肩前，这一手印在佛门中被称为“说法印”，是佛陀讲僧为众信徒说法之时，持捏的法印。

而将“说法印”平摊在胸前，又被称为“小说法印”，后世习惯于称呼为“菩萨印”，因为佛教壁画中，诸多菩萨都是手捏此印，向示众人。

赵狗子当然知道这一佛门法印，在这记法印刚一出现之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这场蜕变的最终结果。

赵狗子收起神劾抱在手中，朝着那菩萨女施一佛礼。

这是对事不对人，只要遇到沙门中人，哪怕是穷凶极恶之辈，他都会如此做，而且日后也会一直做下去。

施礼完毕，他扭了扭脖颈，骨节噼啪作响。一位新晋菩萨女确实不太好杀，但也未必杀不得。

礼数之后，兵戎相见。

这才是先礼后兵的真谛，也是赵狗子斩杀佛陀菩萨的唯一路数。

杀机弥漫，悄然而至，宛如一位潜行的夜行人，在此刻冒出头来。

在这抹杀机漫过赵狗子之时，那小乞儿蓦然警觉，慌忙扭转头颅，去找寻那近乎大张旗鼓席卷而来的杀机。